第十九章 漸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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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人賠着笑臉,彎着腰,一動也不敢動。

    “等會兒把賬結了,然後統統給我滾!這飯館砸壞的東西,也都算你們頭上,照價賠償,有沒有人不同意?” 一排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郭小芬攙着小青來到外面,問她感覺好些了嗎?小青到底喝多了,蹲在地上哇哇地嘔吐,然後擡起頭說:“給我酒,我還想喝酒……” “小青,你不能再喝了。

    ”郭小芬一面輕輕揉着她的後背,一面說。

     “姐姐,你讓我喝吧,我心裡難受,真的,特别特别難受……”小青捶着自己的心口說。

     郭小芬聽得鼻子發酸:“小青,聽姐姐的話,别喝了。

    我知道你愛阿累,知道你為他的死難過,可是你要相信他希望你能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他不願意你像現在這麼痛苦,因為你是他最愛的女孩……” “不是,不是這樣的……”小青哽咽着,“姐姐你不知道,阿累曾經親口告訴過我,他從來就沒有愛過我,那一刻我恨透了他。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得知他死訊的時候,我悲傷得想把自己撕成碎片,我覺得我和他一起死掉了。

    我常常在深夜靠着牆,一直哭到天亮,眼睛都哭腫了,淚水卻還在流……姐姐,我多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有愛過我,就算知道真相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不然我放不下,我放不下……” “你想知道真相是嗎?” 耳畔突然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小青仰起臉,看到了呼延雲。

     他凝視着她。

     她點了點頭。

     呼延雲攙扶着她站了起來,拉着她走到警用普桑旁邊,推她坐了進去。

    然後對馬笑中和郭小芬說:“走吧,咱們一起去一趟望月園。

    ” 路燈像兩排哀傷的眼睛,照射着長長的、黑暗的街道,夜幕中缥缈着一些霧狀的東西,好像有人在半空中焚燒着什麼。

     “要下雨了,估計。

    ”馬笑中開着車,覺得特别悶熱。

     “小青。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呼延雲問,“我想你是知道那面透光鏡在哪裡的。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拿它?後來又為什麼想把它變賣給武旭呢?” 沉默了很久很久,小青才慢慢地說:“阿累和我最後一次見面時,說要送一面鏡子給我留個紀念,我不要,跑掉了。

    幾天後收到了他的一條短信,告訴我他把一面鏡子放在某個地方了,我可以随時去拿。

    他去世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恍恍惚惚的,根本就忘記還有鏡子這麼一件事了,等到我想起來時,就有好多人來問我透光鏡的事情。

    我開始還沒覺得那是什麼了不起的鏡子,後來才知道那是阿累家珍藏的鏡子中最珍貴的一面。

    我懷疑阿累給我的不是透光鏡,他幹嗎要把那麼寶貴的鏡子給我?可我又怕萬一真的是,會被那些人偷走或搶走。

    所以我幹脆就不去動它了。

    ” 她停了停,接着說:“出事的前兩天,蔻子到我們酒吧來玩兒,告訴我說小萌要走了,我說那阿累的媽媽誰來照顧呢?她說阿累的藏品和錢都歸了樊一帆,屬于他媽媽的财産也被孫女士占有或變賣幹淨了,錢都進了她的腰包,一分都不肯拿出來支付小萌的保姆費——那個孫女士真是禽獸不如!恨不得她姐姐早點死,好繼承疊翠小區的房産。

    小萌掙不到錢,離開是理所當然。

    我想起阿累的媽媽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太慘了,就決定把透光鏡賣掉,應該能賣一大筆錢,足夠養活阿累的媽媽了。

    于是,武旭來問我透光鏡的下落時,我就約他出來談一談價錢,誰知那天晚上沒等來他,倒撞見了蔻子。

    我有點心虛,就跑掉了……” “說來說去,透光鏡到底在哪裡啊?”馬笑中忍不住問。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呼延雲說。

     車子在望月園門口停下,立刻就有兩個便衣走了過來,向馬笑中敬禮:“所長,我們是司馬隊長的手下,奉命封閉這個公園,24小時值守,請您指示!” 馬笑中揮了揮手,讓他們繼續執勤,然後和呼延雲、小青、郭小芬一起,沿着寬大的石階走到了丘陵的頂部。

    已經是晚上9點鐘了,被封閉的公園裡一片寂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無論草叢、灌木叢還是樹林,都像是黑暗生發出的毛皮。

    不遠處,青塔小區的6棟高樓默默聳立着,樓的間距似乎比往常密了一些,像一叢因為經曆了死亡而石化的珊瑚。

     呼延雲站在圓形廣場的中間,仰起頭,隻見一片又一片黑濁濁的雲,密布着,在雲與雲的縫隙之間,露出深藍色的天空。

     他看了小青一眼,小青也望着他。

    他從她的目光中,得到了允許。

     他說:“劉新宇曾經告訴過我,說阿累立下遺囑,把透光鏡贈送給小青之後,就來到望月園溜達了一圈。

    我體會阿累的心情,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他更清楚樊一帆和小萌在密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難得能有一個自由行動的機會,這個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他要做的,就是把透光鏡藏在他行動的範圍内。

    我們來看一下阿累那次出行,很簡單,從家到望月園而已。

    家是不可靠的,樊一帆、小萌,還有自己的小姨孫女士,都虎視眈眈盯着透光鏡,為此不惜把房子拆掉。

    因此,阿累隻會把透光鏡藏在一個地方,那就是望月園。

    ” “望月園?”馬笑中茫然地看了看黑黢黢的四周,“阿累把它埋在什麼地方了?” “阿累是文人,而且是個受中國傳統文化熏陶很深的文人。

    這樣的人,往往有着質樸的性情和高深的智慧,老子說:天之道,不争而善勝,不言而善應。

    藏東西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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