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透光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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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聊什麼你都不許跟别人講,不然下次不帶你了。

    ” “成!”朱志寶答應得非常痛快。

     開車往西,很快就回到了望月園,馬笑中把車停在公園的門口,五個人下了車,望見太陽已經西斜,紅彤彤地浸在大朵大朵的晚霞裡,像正在洗泡泡浴。

    他們走進石頭拱門,順着寬大的石階往丘陵的頂部走,旁邊不斷有孩子跑上來跑下去,甜甜的嬉笑聲跟在空中飛似的。

     終于到了石階的頂部,繞過那個石刻的月亮公公,眼前就是圓形廣場。

    平地噴水池正在不斷地向上噴出一股股水柱,在水柱的頂端綻放開傘一樣的水花,涼涼的水絲随着晚風不時飄到身上,清爽極了。

    一個小男孩尖叫着從水柱中間穿過,然後渾身濕漉漉地站在一個小女孩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勇敢。

    郭小芬仰起臉,看到水霧中有一道清晰的彩虹,正如夢如幻,聽見耳畔一聲大叫,吓了一跳,隻見朱志寶也從噴水池正中沖了過去,然後渾身濕透地跑回來,傻呵呵地樂着,擦着臉上的水珠兒說:“真好玩!真好玩!” “這哥們兒挺憨的。

    ”馬笑中說。

     “朋友嘛,越簡單越好。

    ”呼延雲微笑着說。

     “阿累就是個挺憨的人。

    ”劉新宇歎息,“過去我們常來這裡,特别是夏天的晚上,每人拎着兩瓶啤酒邊喝邊聊天,什麼都聊,開心極了,他笑起來甕聲甕氣的,跟在桶裡似的,直喝到醉醺醺了才回家……”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和阿累就是在冥山古玩城認識的。

    有一年,我去地攤上淘貨,看上一面宋代的銅鏡,銅質、紋飾、沁子都很不錯,愛不釋手,但是仔細一看銘文,看出問題來了,上邊寫着‘蘇州烏鵲橋南纓家真銅鏡’,要知道宋代是很講國諱的,太祖趙匡胤的祖父名叫‘趙敬’,‘敬’與‘鏡’同音,為了避‘敬’諱,所以宋代的銅鏡便稱為‘照子’、‘鑒容’等等,不可能出現帶‘鏡’字的銘文。

    我認為這是一面僞制的銅鏡,遺憾地想要放下,誰知旁邊一個也在淘貨的小夥子看穿了我的心事,低聲說‘買下吧,真貨,紹興三十二年以後的’,我一下子想起來了:據《宋史·禮志》載,紹興三十二年正月,禮部、太常寺曾經頒文,‘敬’字可以不避諱了,于是在銅鏡上出現了‘鏡”的字樣,但是到了紹熙元年四月又重新頒布‘敬’字要避諱,所以在這中間短暫的28年裡,确實有宋鏡是帶‘鏡’字銘文的。

    我一問攤主價錢,攤主大概也以為這是面僞制鏡,價格出得極低。

    我買回家仔細鑒定,确是真鏡——我撿了個大漏兒!那個指點我的小夥子就是阿累。

     “要知道,在古玩這個行子裡,為一個銅錢爾虞我詐反目成仇的事情多了去了,阿累的舉動讓我覺得,這人不是‘拿玩意兒當命’,而是‘拿玩意兒當玩意兒’,他懂行、學問紮實,但是講道義,喜歡成人之美,可交!後來我們就總約好了一起淘寶,成了很好的朋友。

    通過他,我又認識了蔻子、王雲舒、武旭他們,有時大半夜的就來這望月園裡一起玩捉迷藏,呵呵,那段日子,回憶起來真是溫馨啊! “呼延,你不知道,我還和阿累提起過你呢。

    ” “我?”呼延雲有些驚訝。

     “對啊。

    ”劉新宇點點頭,“我把你的那些推理的故事告訴他,他特别喜歡聽,還說其實鑒寶也是一種推理,不僅要有豐富的學識、敏銳的頭腦,還需要超乎常人的冷靜和缜密,總讓我哪天把你拉過來一起喝酒聊天,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 呼延雲望着地上漸漸黯淡的一片樹影,沒有說話。

     “他結婚的時候,我去了,婚禮搞得特别排場,但是我當時就有兩種感覺,一是那個新娘跟他不是一路人,二是他其實并不快樂。

     “婚後,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找我,突然有一天,他打電話給我,聲音沉重得像灌了鉛似的,約我晚上出來聊一聊。

    我們就在這個圓形廣場見面,我發現他的氣色非常非常差,問他出了什麼事,他說他得了絕症。

    我震驚極了,問他具體得的是什麼病,他卻堅持不說,隻講自己時日無多,搬到疊翠小區和他媽媽一起住了。

    我問他為什麼不在水岸楓景自己的家裡住,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他媽媽怕樊一帆照顧不好他——可是我知道他在撒謊,理由絕不止這麼簡單! “然後,他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真的愛情? “我說世界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就拿銅鏡舉例子吧,也許僞制的比真的多上幾萬倍,但是真的還是有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像他這樣患了絕症的人,假如愛上了一個姑娘,而那個姑娘也愛上了他,該怎麼辦? “你知道我對感情的事情一向看得很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想了半天才說,你現在既然有妻子,身體又不好,要是真的愛那個姑娘,就别讓她将來恨你、怨你。

     “他聽了我的話,低垂的眉毛忽然揚起,立刻變得很開心,拉着我去旁邊的酒吧喝酒,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喝了許多許多,像開了閘似的,不停地說着過去一起淘寶的日子,我幾乎插不上嘴,隻是默默地聽着。

     “不過,那是他最後一次和我喝酒了。

     “我和他最後一回見面,是在今年春天。

    他打了個電話給我,說話聲音很慢很吃力,讓我馬上來疊翠小區。

    我一進門,看見他坐在書房的電腦桌前,對我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他讓我把門關上,反鎖,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我照做了,之後問他怎麼樣了,他似乎沒有時間和力氣對我講述他的病情,指着電腦桌的一個暗櫃,讓我掏出一張紙,打開一看,上面的字迹工整,應該是他病情還不是特别嚴重的時候寫的。

    那是他的一封遺囑,上面寫着把他的遺産分成三份:水岸楓景的房子和收藏的大部分銅鏡都留給他的媽媽;留100萬元給他的老婆樊一帆;最後一份則讓我十分驚訝,100萬元和一面銅鏡,留給一個叫小青的姑娘。

     “我一下就猜出來了,這個小青一定就是他愛上的那個姑娘……” 馬笑中打斷了他的話:“100萬元,要說也不算多啊,不是和給樊一帆的一樣嗎?” 劉新宇搖搖頭:“才不一樣,阿累留給小青的,比留給樊一帆的,多了幾十倍都不止!” 馬笑中掰着指頭算了半天:“幾十倍?怎麼會?不就是多了一面銅鏡嗎?” “對,就是多了一面銅鏡。

    ”劉新宇慢慢地說,“可你要知道,那面鏡子正是阿累的傳家之寶——西漢的透光鏡!” 注解: [1] 古銅鏡在地下埋藏太久,器表和地子受到土壤侵蝕,呈現亮晶晶的黑漆色,故名黑漆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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