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名茗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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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涼定定神,打開帶來的現場勘查報告和審訊簿,将案情的過程、法醫的初步判斷等等詳細進行了講述。

    由于桌面反光晃眼的緣故,他看不清名茗館諸位成員的面孔,但能感覺到他們聽得非常認真。

     說到“恐怖座譚”上小青講述的鏡子的故事,以及後來在命案現場發現的那面破碎的鏡子,司馬涼聽到一陣不安的窸窣聲,有如夜風拂過湖面,掀起了漣漪。

    是面面相觑時衣襟的摩擦,還是呼吸因緊張而加重?不得而知。

     “目前掌握到的情況就是這些。

    ”司馬涼合上審訊簿。

     他以為自己的彙報結束了,對方總要思考一下再有所動作,誰知張燚幾乎是當即提問:“死者的鞋面和裙子上提取到鏡子碎片沒有?” 簡直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司馬涼想。

     他早就聽說名茗館的提問“無一字廢話”,琢磨了一下才體會出張燚這個問題的厲害,假如是死者敲碎的鏡子,那麼鞋面和裙子上必然會沾有一些碎屑,否則鏡子就幾乎可以肯定是兇手打碎的。

     他翻開現場勘查報告,仔細看了一下說:“沒有提取到。

    ” “你們還沒有找到小青嗎?”坐在長桌右邊的一個男生問。

     司馬涼搖了搖頭。

     “為什麼?”男生很是不滿,“既然鏡子的故事是她講的,她又提前離開了‘恐怖座譚’,有充分的作案時間,後來的案發現場又與她講的故事高度一緻,她應該是第一犯罪嫌疑人。

    ” “嗤!” 從很遙遠的、似乎就是高跟鞋的足音消失的地方,傳來了一聲輕笑,像是書頁被風掀動似的,若有若無。

     司馬涼的額頭沁出了汗珠:“是這樣,我們刑警隊和派出所對案子的性質有……有一些争執。

    ” “争執?”張燚很驚訝,“有什麼可争執的?” “這個……”司馬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們刑警隊最初懷疑,楊薇有可能是自殺的。

    ” “嗤!” 這回的笑聲可真切了,就在頭頂上,笑得極輕蔑,甚至能讓人想象到發笑者鼻翼的翕動,像是看到有人在平地上居然崴了腳似的。

     無論在分局還是如今降職到刑警隊,司馬涼永遠是冷冰冰的面孔,一副凜然而不可侵犯的樣子,哪裡受過這種侮辱?霎時間按捺不住舊脾性,“呼啦”一聲站了起來,仰頭向傳來笑聲的二層看去,厲聲問道:“誰在笑?!” 由于角度的原因,他隻看到一雙玲珑有緻的小腿和腳上那白色的高跟淑女鞋。

     那小腿和那鞋——甚至小腿叉開的姿勢和翩跹在鞋面上的一隻黑色蝴蝶結,都有不盡的優雅。

     “司馬警官。

    ”張燚沉靜中帶着幾許嚴厲地說,“請落座。

    ” 是的,這裡是名茗館,不得放肆。

    司馬涼這麼想着,才壓住火氣,重新坐回在椅子上。

     張燚說:“麻煩您講一下,刑警隊為什麼會認為楊薇是自殺?” 被剛才那麼一聲嘲笑,司馬涼找回了一點從前的感覺:名茗館又怎麼樣?一群嘴上沒毛的娃娃憑什麼這樣肆無忌憚地質問在一線辦案多年的警官?誰能證明他們不過是徒有虛名?想到這些,他昂起皮包骨頭的瘦臉,扳機似的喉結扣動般咕噜一聲,硬聲硬氣地說:“如果說是兇殺,現場并沒有發現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迹,刑警隊為什麼不能想到楊薇有自殺的可能?” 他不相信這群學生能那麼快地想到郭小芬的推理——無論他怎麼厭惡郭小芬,還是不能不承認那個推理的精妙。

     一時間,名茗館的衆人也愣住了。

    得到這起案子的消息後,大家都自然而然在心中将其定義成謀殺案,至于楊薇有沒有可能是自殺,包括怎樣認定楊薇不是自殺,連想都沒想過。

    司馬涼這麼一問,還真把大家給将軍了。

     司馬涼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刻意掩飾而又掩飾不住地一笑。

     徒有虛名!他想。

     “嚓!” 有人撕紙。

     很快、很幹脆的一聲從頭頂傳來,仿佛天花闆的牆皮突然爆開。

     接着,紙張被折了幾折的咝啦聲,筆帽拔起的啵聲,過了一會兒,筆帽“咔”一聲重新戴上。

     最後是什麼東西刺破空氣,猶如鴨掌劃動湖水般“嘩”的一聲。

     司馬涼感到自己像一條銜在鴨嘴中的魚,越掙紮朝喉嚨滑落得越快,一滴汗水滑落到眼皮上,刺癢得他不由得閉了一下眼睛。

     睜開時,黃澄澄的桌面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紙飛機,穩穩地停在張燚的面前,機頭高傲地擡起,兩片機翼上各寫了一個字,并列在一起—— “手機”。

     高跟鞋的足音又輕輕地響起,“咔嗒”“咔嗒”…… 這回真的漸漸遠去了。

     “對了!是手機!”張燚看着機翼上的兩個字,恍然大悟,“楊薇在409房間用手機給樊一帆打過電話,可是在現場勘查報告開列的證物中,無論室内還是室外,都沒有提到發現她的手機。

    手機是不會自己長腿走掉的,一定是因為上面有對兇手不利的短信或通話記錄,所以被兇手從案發現場拿走了。

    ” 司馬涼像一條被連續打了兩記悶棍的狗,眼前一陣發黑。

    如果說郭小芬用的是木棍,那麼名茗館這一記用的是鐵棍——這麼簡單、明快的推理,這麼顯而易見的證據,怎麼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呢?與之相比,郭小芬的推理不是顯得太費勁了嗎?而且在如此短的時間就…… 他猛然醒悟過來!緩緩地站起身,看了看樓上,書架之間已然空空蕩蕩,他小心翼翼地問張燚:“凝……凝姑娘?” 張燚點點頭。

     愛新覺羅·凝。

    純正的皇族血統,18歲就拿下犯罪心理學博士學位,以才華橫溢和性情驕橫聞名國内推理界的名茗館第七任館主。

     司馬涼嘴巴張着,想說些什麼,又實在說不出。

    張燚看他那窘迫的樣子,憐憫地把手掌朝下按了按:“司馬警官,請落座。

    請問,後來你們刑警隊确認楊薇是被謀殺了嗎?” 司馬涼重新坐下,點點頭,把郭小芬的推理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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