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劫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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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于是他輕輕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

    ”郭小芬掩飾地笑了笑,“我又想起那件案子了。

    被救出來以後,蕾蓉姐把前前後後都告訴我了,我很長時間都不能相信那是真的……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我們不能理解的‘嬗變’。

    ” “真相和殘酷本來就是雙胞胎。

    ”呼延雲勸她,“過去的事情,就不要總是想它了。

    ” “那你呢?”郭小芬問。

     “我?”呼延雲有些困惑。

     “對,你。

    ”郭小芬凝視着他,“我的意思是,你能徹底忘記那些過去的傷痛嗎——在這件案子之後?” 呼延雲想了想,輕輕地搖搖頭,苦笑着說:“傷口會愈合,但傷痕卻永遠地留下了……不過,誰知道呢,如果受傷太多,傷痕交織、累積,最後變成血肉一團,到了那一天,也許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本來是想勸郭小芬的,但竟然越說越沉重了,連忙轉換了話題,“對了,你這一個月過得還好嗎?似乎胖了一點。

    ” “我回老家了,福建,龍岩,你知道嗎?”郭小芬說。

     呼延雲“哦”了一聲:“這麼久了,才知道你是福建姑娘,以前隻聽你的口音覺得你是南方人。

    龍岩,我怎麼會不知道,冠豸山、永定土樓……那是客家人的祖地啊。

    不過,當地苗族、畲族和土家族的人好像也不少吧,你是哪個民族的?” “我嗎?”郭小芬眨了眨眼,“我是‘水又’族的。

    ” 呼延雲愣住了,肚子裡把五十六個民族逐個數了一遍,後來看郭小芬抿着嘴偷偷地笑,才恍然大悟,知道是被她戲弄了,哪裡有什麼“水又”族!三點水加一個“又”字,不就是“漢”字嗎? “我們龍岩可漂亮啦,整座城市的四周都是山林,好像睡在一個綠窩窩裡。

    我家樓下有一條小河,上學的時候别人都從橋上走,我那時比男孩子都淘氣,挽起褲腿就下水,直接蹚過去。

    水又清又涼,你要是站着不動,一會兒就有小魚來啄你的腿。

    ”一說起故鄉,郭小芬算是打開話匣子了,“我們那裡的樹很多,雖然高,但枝杈多,很好爬。

    一放學我就和同學們比賽爬樹,看誰爬得快,我總能拿第一。

    你沒怎麼爬過樹吧?告訴你,爬樹可好玩了,雖然隻離地面十幾米,可看到的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外看,風景就跟剪紙似的……” 窗外的街上,人們紛紛撐起雨傘,凡是有光的地方都泛着濕漉漉的亮色。

    下雨了,卻看不見雨絲。

    耳畔,唯有對面姣美的女孩漫談的聲音,聲音不大,恰如細雨飄落時的若有若無,呼延雲登時有些發癡。

     “我們龍岩好吃的也特别多,不過比較清淡,偏甜。

    你們北方人口味重,可能吃不慣。

    比如清湯粉、芋子餃,不過我最愛吃的還是簸箕闆,有點像腸粉,外面的皮是米漿做的,裡面的餡是用肉、香菇、蝦米什麼的拌在一起,嚼起來QQ的,可香啦……”郭小芬突然發現呼延雲呆呆地盯着自己,連忙問,“你怎麼啦?” 呼延雲夢醒般一怔,接着又笑了:“沒什麼,我聽你說‘QQ的’,真好玩。

    ” 郭小芬不好意思地笑了。

     “呼延!” 郭小芬的這一聲呼喚,令呼延雲吃了一驚,因為那語氣急轉直下,像在海中潛泳的人突然看到面前出現了一排白森森的鲨魚牙齒,充滿了警覺和緊張。

    接着,呼延雲聽見身後一陣沉重而迅猛的腳步聲,狂風一樣掠來,他還來不及回頭看是怎麼回事,一個粗壯的男子就“哐當”一聲,坐在了郭小芬旁邊的空座上,吓得她身子直向旁邊縮。

     這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裝,滿臉的橫肉像用搓衣闆搓過似的,一雙眼睛兇光畢現地瞪着呼延雲,用一種呵斥的口吻命令道:“你就是呼延雲吧?跟我來一下,我們家主人想見你!” 呼延雲連眼皮都沒有擡,伸出右手的食指,點了點他,又朝身後一揚,那意思再明确不過:“趕緊給我走人!” “呼”的一聲,那男子原本攤開在桌面的手掌,霎時間攥成一個拳頭,骨關節“咔咔”作響,青色的血管像要爆裂一樣跳動着。

     郭小芬卻不害怕了。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對面的呼延雲神情安詳,還略帶一點嘲諷。

     同時,她也發現了坐在樓梯口的那個女人。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什麼時候坐在那裡的。

    她似乎已經坐了很久,一直在喝着一杯紅茶,翻閱着一本線裝的《增訂格古要論》。

    這女人年齡看上去30歲左右,穿着一身米色的連衣裙,梳着齊耳的短發,一雙秀美的眼睛裡放射出深邃的光,嘴角的線條十分鮮明,圓潤的下巴有點前傾,顯得十分知性,又略帶一點威嚴。

     從那個粗野的男人闖過來開始,這女人始終沒有往這邊看一眼,但是,就在她将手中的茶杯輕輕往桌面一頓的一刻,那男人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收起拳頭,悻悻地離開,下樓去了。

     二樓又恢複了安靜,仿佛是雷聲大作後滴雨皆無的地皮。

    但是,一切顯然沒有結束。

    那個女人把書一合,拿在手中,站起身,慢慢地向這邊走過來,輕輕坐在了剛才那個男人坐過的位子上,先朝郭小芬一笑,又用含有歉意的聲音對呼延雲說:“呼延先生,您好。

    ” 呼延雲沒理她。

     那女人倒也不生氣,拿起肯德基的彩色餐盤墊紙,折了幾折,用細長的指甲順着折線劃出重重的幾道痕,沿着痕迹撕成名片大小,翻過來,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一支簽字筆,在白色的背面先寫了一個手機号碼,11個數字不僅絲毫不差地排成一條直線,而且間距幾乎一緻。

    然後她在數字的下面勾勒了一隻鳥的形狀,再把鳥整個塗黑,最後加上了三條腿。

    她拿起這張紙片,啟開紅唇,輕輕一吹,把墨漬吹幹,雙手遞給呼延雲,恭敬地說:“呼延先生,這是我的名片。

    ” 郭小芬驚訝得瞪圓了雙眼,她立刻意識到這女人的身份非同尋常——大名鼎鼎的國内第一古玩商“朱門”的現任掌櫃朱夫人。

     早些年,朱門在古玩界字号并不響亮,隻跟在大字号的後面倒騰些随行就市的二流貨,元青花熱了它賣碎瓷片兒,紅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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