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2003 夏至·旋渦·末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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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

    不知道在我們走了之後,它們有沒有變得更茂盛……” “好……” 時間過得好快。

    以前立夏覺得那些詩人啊歌手啊總是無病呻吟,整天都在唱着一些感歎時光如流水的歌,光陰似箭白駒過隙什麼的。

    可是現在,立夏真的完全體會到那種飛速的流動。

     似乎一轉眼,整個夏天就撲扇着翅膀飛遠,而緊接而來的秋天也瞬間消失。

    十二月的時候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冬天又開始了。

     而這半年的時光,應該是無比的漫長吧。

     網絡上辱罵詛咒傅小司的人絡繹不絕。

    那些以前罵傅小司商業化作品庸俗沒有陽剛的其他沒有紅的畫家,在厭倦了以前的那些論調之後,現在終于找到了新鮮的話題,整天糾纏着抄襲抄襲,似乎傅小司所有拿過的獎項所有出版的畫作,以及從小到大的努力,全部都是狗屁。

    甚至有一些“我還奇怪為什麼他的畫賣得那麼好,原來是抄襲的呀”之類的荒謬言論,立夏有時候聽到那些記者的話簡直想吼他們有沒有腦子啊。

    如果是兩本一樣的畫集,那幹嗎要抄了之後才會受歡迎呢?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就像陸之昂對立夏說的那樣,其實無論是何種結果,受益的都是馮曉翼。

    立夏知道陸之昂說的是事實,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可是咽不下又能怎麼樣呢?也隻能暗地裡無數遍地詛咒而已。

     工作室裡的電話沒有停過,讀者和記者每天都會打來無數的電話,立夏每次都是叫他們自己去翻翻兩本書,看了再來說有沒有抄襲的問題,可是一想這樣的話不是正好就讓《春花秋雨》大賣了嗎?于是趕緊補一句,不要去看啊!結果第二天的報紙就有消息出來說:傅小司心虛于是阻止别人看《春花秋雨》,但是依然無法阻止好作品的受歡迎,《春花秋雨》榮登銷量排行榜,列第十名。

     那些報紙上的字句,像是匕首,捅進眼睛裡,流出眼淚。

     那些眼淚流進指縫裡面,蒸發掉,剩下細小的白色的鹽。

     大半年過去,傅小司從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的沮喪,再到後來的難過,最後終于又完全變成了高一時候的樣子,像是在半年裡面,時光飛速地倒流,一切重回十六歲長滿香樟的時代。

    重新變成那個不愛說話不愛笑,沒有表情,獨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傅小司。

    眼神重新降臨大霧,越來越濃,越來越濃,直到遮斷了所有通向内心世界的道路。

     每天早上起來,和陸之昂一起騎着單車背着畫闆去森林公園,找一處有着高大樹木的陰影裡畫畫,在日落的時候重新回到工作室裡,将白天的畫作掃描到電腦裡面做修改。

    不再接任何的通告,不再出席任何的簽售會。

    像是整個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憑空消失了一般。

     工作室的事情全部都是立夏在處理,官司的事情也是交給律師去打理。

    而律師看完兩本畫集,說:“肯定沒問題,放心吧,法律會還所有人一個公道的。

    ” 立夏點點頭,說:“嗯。

    ”那一瞬間,立夏心裡難過得像是海綿蓄足了水,一碰就會溢出來。

     其實很多時候陸之昂心裡都在想,現在的日子,怎麼會與高中的那麼相像,是上帝在補償曾經離散的歲月麼?還是說小司的世界裡,注定隻能孤單一個人,他不屬于這個繁忙而庸俗的世界。

     每天一起畫畫,一起吃飯,一起穿着随便的衣服在大街上亂晃,戴着墨鏡拉低帽子,就不會再有人認出來,偶爾會有上高中的女生從身邊走過的時候偷偷地打量自己和小司,偶爾還會聽到一些少女的對話: “你看那兩個男的,很好看呢。

    ” “……嘔……你連這種老男人也喜歡啊……有點品位好不好啊!” “哼,我知道,在你眼裡也就隻有三年七班的喬速光好看!全世界的男生就他好看!你滿意了吧?” “你不也是嘛,一看見三年七班的陳過就番茄美少女變身,還好意思說我咧。

    ” …… 那些熟悉的對話,帶着好多年前熟悉的味道,浮動在自己的身邊。

    陸之昂除了對那句“老男人”微微有點吃不消之外,對于其他的話,感覺像是時光倒流。

    那些在淺川一中的日子,自己和小司就是行走在無數女生的目光裡的。

    在她們的心裡,兩個男生都是傳奇。

     “也不知道當初那些喜歡我的女生都去了哪裡呢,”喝着可樂,穿着西裝坐在路邊的欄杆上,這麼多年過去了陸之昂還是改不掉當初那個小混混的習慣,“現在的中國,真是好寂寞啊。

    ” “你去菜市場看看啊,那些買白菜和蘿蔔回家照顧老公的王阿姨和沈大媽,當初不是就很迷戀你的麼,”傅小司還是當年一樣冷冷的嘲諷語氣,回過頭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欄杆上去的陸之昂,差點沒把可樂吐出來,“你給我下來!你下次要坐就給我換條牛仔褲再出門!穿套西裝坐在欄杆上像什麼樣子啊你!” 伸手拽下來。

     “怎樣啊,想打架啊?” “嗤。

    ”傅小司最常見的白眼。

     “哎,小司,你老了。

    沒活力了。

    你要跟上我的節奏啊,永葆青春!” “你不是水瓶座的麼?大我差不多半年呢,你個二十三歲的老男人!” “你說我老?我要報警!” “報警前想想清楚,我不會給你送飯的。

    ” “你……好啊,我說不過你啊,從小就這樣,你再說我就在街上哭,你有本事你就再說啊,繼續說說看啊。

    ” “……” 在陪伴着小司的半年時光裡,那些早就死在記憶裡的夏日,像是全部複活過來。

    香樟發出新鮮的枝葉,染綠了新的夏天。

    有時候我都在想,這樣重新回歸以前的甯靜,也許說不定是很好的選擇。

    那些複雜的社會,殘酷的人性,天生就不适合小司。

     小司,如果可以選擇,我甯願你一直是那個當初隻會畫畫和學習的單純的小孩,永遠是那個橫沖直撞脾氣臭臭的小孩,你不應該對别人低聲下氣,你不允許被别人侮辱諷刺,在我心裡,你一直都像是一個活在幸福天國的小王子。

    所有的肮髒的東西都和你無關。

     可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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