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 2002 夏至·沉水·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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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試着和你在一起。

    ” 聽了太多信誓旦旦的誓言,聽了太多風花雪月的告白,聽了太多耳熟能詳的許諾,聽得自己毛骨悚然的對幸福的描繪,而這一切,都是虛幻,都敵不過那句看似毫無力量的“讓我試着和你在一起”。

     簡單的句子,平穩的語調,唯一的破綻是顫抖的尾音分岔在黃昏的空氣裡。

     可是卻是經過了漫長的日光曝曬,經過了沉重的風雪席卷,才讓聲帶發出了最後的這一句小心翼翼的“讓我試着和你在一起”。

     考慮得太過認真太過漫長,竟然讓這一句話變得如同山脈般沉重。

     而窗外,是夏天裡搖曳的綠色喬木。

    看不到香樟的枝葉,可是香樟的樹蔭卻無處不在地覆蓋着所有閃動着光芒的年華,和年華裡來往的浮雲。

     夏天是一個傳奇的季節。

     所有的平凡都在這一個季節裡打上華彩和絢麗的印章,被聚光燈放大了細節,在世界中被清晰地閱讀。

     從回憶裡回過神來的時候,立夏才發現車子已經快要開到公司樓下了。

    轉過頭去看到傅小司沉睡的側臉。

    立夏盯着他的臉看了很久,霓虹和路燈的光影從他的肌膚上流動過去,像水一樣覆蓋上他的面容。

    沉睡的樣子于是有了生動的起伏。

    看了一會兒,就看得哭起來。

    沒有聲音的哭,隻有眼淚滴在手上,有滾燙的溫度。

     小司,當我現在這麼近地看着你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就是小司,就是無數女孩子喜歡着的傅小司。

    我也終于可以體會身邊那些女孩嫉妒我的原因了。

    這一瞬間我明白我也是所有喜歡着小司的那些單純的女孩子中簡單的一個,我在這一刻甚至都有點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輕易地就陪着你度過了一生裡唯一的一去不再回來的的少年歲月,嫉妒自己輕描淡寫地就和你站在陽光裡在快門按動的刹那告别了高中的時光,嫉妒自己随随便便地就待在你的旁邊看着你發呆走神或者安靜地睡覺,嫉妒自己曾經和你在畫室裡看過天光暗淡時的大雨,聽過暮色四合時的落雪。

    你知道嗎,我在這一刻無比欣喜,甚至喜悅得胸腔深處微微地發酸。

     ——2002年·立夏 回到工作室已經快八點了。

    公司加班的人在陸陸續續地往外走,看見傅小司和立夏就會點頭,然後友善地嘲笑他們這兩個加班王。

     立通傳媒。

    一個全國有名的跨行業的集團。

    旗下有衆多的中國一線的歌手,主持人,作家,畫家,演員,導演,人才遍布文化産業的各個領域。

    并且有很多圈内頂頂有名的經紀人。

     小司的《天國》2001年出版引起轟動的時候,立通傳媒就邀請傅小司加入其中,并且專門為他成立了一個獨立的工作室“嶼”讓其單獨運營。

     過了差不多一年半的時間,“嶼”工作室已經成功地培養了一大批年輕的畫手,并且出版了《嶼》系列畫集,成為美術出版界的奇迹。

     可是這一切榮譽的背後,究竟是什麼呢? 是每天徹夜點亮的工作室的日光燈。

     是每天喝掉的大量的苦澀的咖啡。

     是揉掉的成千上萬的畫紙。

     是紅紅的眼圈和疲憊的面容。

     白天的時間是無數的通告。

    晚上的時間是畫畫與工作。

    學校的課業隻能勉強完成。

    整個人差不多二十四小時運轉。

    立夏很多時候站在旁邊,僅僅是看着都覺得累。

    一個人怎麼能有這麼多的精力呢?很多時候他不累自己都累了,他不想哭自己都想替他哭。

     電腦又發出微微的運轉聲,立夏回過神來,看到傅小司已經把白襯衣換下來,換上了一件寬松的藍白色棉T恤,很柔軟舒服的樣子,下面是一條粗布的米黃色褲子,寬松地罩着兩條腿,布料沿着腿的線條褶皺出層層的深淺陰影。

     皺着眉頭喝下一大杯黑咖啡,拍了拍手,伸個懶腰,傅小司說:“我要開工啦!” 果然是音速小子。

     “哦,你先去睡覺吧,”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今天晚上我隻需要畫完這兩張畫就可以了。

    你休息去吧。

    ” 立夏的卧室就設在工作室旁邊。

    而傅小司的卧室在工作室的另一頭。

    自從工作開始變得繁忙,立夏和小司就直接住在工作室裡了。

    所幸的是工作室正好有三個房間,一間大的做辦公間加會議室,另外兩間小司和立夏就去向公司申請作為兩個人的臨時宿舍了。

     立夏關掉房間的門,倒在床上。

    看着天花闆發呆。

    思緒還是停留在車上想起的片斷。

    那些大學的時光,回憶起來竟然帶出比高中時代還要模糊久遠的光暈。

    像是已經告别了不知道多麼久遠的時光後重新想起一樣。

    而自己現在也才大四,盡管不用再去學校上課,畢竟是實習期間,沒有畢業,依然可以厚着臉皮說自己是大學生。

    可是自己在還是大學生的時候就開始回憶自己的大學時代。

    這未免太誇張了點吧。

     外面房間傳來一些細小輕微的聲響,仔細聽可以分辨出空調運轉的聲音,電腦風扇發出的聲音,還有夾雜在其中偶爾響起的傅小司咳嗽的聲音。

     因為工作太過繁忙的關系,小司和立夏今年新年的時候都沒有回家。

     除夕夜,廣場上有煙火表演,兩個人跑出去看了。

    回來的路上凍得直哆嗦。

    可是看着小司笑得微微眯起眼睛的臉,立夏又覺得世界重新變得溫暖。

    站在馬路邊上一直打不到車,後來不得不走了一大段路去乘地鐵。

    地鐵裡的人非常的多,像沙丁魚罐頭裡的魚一樣擠在一起。

    立夏躲在傅小司的厚大衣裡面,也感受不到周圍擠成了什麼樣子,隻是一個勁兒地聽到傅小司不耐煩地深呼吸的聲音,心裡不由得好笑,一般小司在非常不耐煩就要發脾氣之前都會發出這種聽起來像深呼吸的聲音,現在應該是因為周圍太多陌生人把他撞來撞去的,很不耐煩,但又沒地方發作。

     立夏閉上眼睛,再抱緊一些。

    幾乎要把整張臉埋進小司的毛衣裡去了。

     回到工作室已經快十二點了,打開臨街的窗戶朝外面望去,很多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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