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 2002 夏至·沉水·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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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斷出的層面,被地殼褶皺成永恒。

     那些詩人遺落在山間的長靴,浸滿了日出前的露水。

     來去的年華,露出未曾拓印的章節。

     在晨光裡反複出不舍,和充滿光影的前程。

     躺下的軀體花開四季,身體發膚,融化成山川河流。

     你在多年前走過的路面,現在滿載憂傷的湖水, 你在多年前登過的高原,如今沉睡在地殼的深處。

     那些光陰的故事,全被折進了書頁的某個章節。

     流年未亡,夏日已盡。

     種花的人變為看花的人,看花的人變成葬花的人。

     而那片荒原變成了綠洲,這也讓我無從欣喜。

     隻有你的悲傷或者幸福,才能讓空氣擴音出雨打琴鍵的聲響。

     在黑暗的山谷裡,重新擦亮閃爍的光。

     那些幽靜的秘密叢林,千萬年地覆蓋着層層落葉。

     落葉下流光的珍珠。

     是你多年前失明的雙目。

     林協志是全中國做訪談節目做得最好的主持人兼制片人。

    他手上有三個節目,而且都是去年收視率前三名。

    這讓他在去年風光無限。

     他拿着手中的嘉賓資料,口中低聲念着:傅小司,2001年和2002年連續兩年中國斯諾雅名人财富排行榜最年輕入選者,2001年和2002年出版界的神話,第二本畫集《天國》成為2001年文藝類圖書排行榜的第一名,第三本畫集《花朵燃燒的國度》在2002年初一經出版就造成轟動,連續好幾個月一直占據排行榜榜首。

    拿遍所有美術新人大獎。

     手上的資料可以用驚人來形容。

     林協志隐約記得自己三年前做過這個叫傅小司的孩子的訪談,當時是因為一批插畫家和漫畫家的出現,在中國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轟動。

    不過那個時候混在一群畫家裡的他并沒有讓人覺得他有多麼的特别,事隔兩年,當初一起參加節目的幾個孩子已經漸漸被人淡忘了,而傅小司,這個當時在幾個人中最不起眼的男生,如今卻紅透全中國,如日中天的出版業績讓美術界資格比他老上十倍的畫家跌破了眼鏡。

    現在,想要發他的通告變得很難,約了差不多兩個月才約到,而他的助手,那個叫立夏的女孩子也說他的通告差不多排到兩個月後去了。

    現在林協志已經覺得傅小司不能夠和别的嘉賓放在一起做一期節目了,因為他身上,有太多讓人驚奇的地方。

     可是,究竟是為什麼呢? 轉到後台去的時候,看到立夏正在幫傅小司修眉毛和做頭發。

     男孩子還是應該帥氣一點,出現在别人面前的時候永遠都要光芒四射,這才是年輕的男孩子應該有的朝氣,而不是像那些四五十歲的成年人一樣西裝革履,一副别人欠他錢的表情。

    這是立夏的想法。

     立夏每次幫傅小司化妝的時候心情都會格外甯靜,因為看到自己心愛的人比别人好看很多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

    而傅小司每次也都溫柔地微笑着,讓她随便地弄來弄去。

     林協志靠在門邊上,看着一邊化妝一邊低聲和立夏說話的傅小司,心裡在想,這個男孩子,究竟具有什麼樣的魔力呢?一不小心就真的問出了口。

    傅小司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簡單地笑了一下,是成熟的笑容,帶着客氣的尊重。

     林協志想,還真是個腼腆内向的人呢,和三年前相比一點都沒有改變。

    可是到正式錄節目之後,林協志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傅小司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對着鏡頭和記者的問題會躲閃,一副受傷的表情的傅小司了。

    看着面對鏡頭能說會道的傅小司,林協志心裡微微地泛起不同尋常的感覺。

     三台機器。

    兩台固定,一台下面鋪着運動軌道。

     燈光太足,讓人覺得全身發熱。

    機器運轉時嗡嗡的聲音,有點像夏天午後睡覺時讨厭的蚊子。

    這樣想着立夏就覺得身上似乎被蚊子叮出了包,背後也微微癢起來。

    應該是太熱出汗了吧。

    這樣想着馬上擡起頭去望小司,還好,他臉上似乎沒有什麼汗水,如果太多的話就需要補妝。

    台上的小司穿着白襯衣,領口開兩扣,露出明顯的鎖骨,是男生裡少有的纖細,随着年齡的增加甚至微微有了性感的因素,袖口随意地挽起來,讓人覺得幹淨利落。

    坐在沙發上,斜靠着,既不會太沒禮貌,又顯得随意而舒服。

    其實呢,誰都知道燈光下烤得讓人難受,像是被裝進微波爐裡的食物,在看不見的紅外線下慢慢地變得通紅發燙。

    果然天生的明星坯子呢。

    好像從高中就是這個樣子吧,随便坐着也比别人好看。

    神奇的物種。

     笑容甜美。

    說話溫柔。

     這些都是看過傅小司上通告的人的評價。

     而私下裡那個沉默不語的傅小司,應該隻有自己看到過吧。

    立夏坐在有點發涼的地闆上,頭歪靠在牆上,看着無數燈光焦點下的傅小司,露出親和的笑容,明亮的眼睛,清晰的瞳孔,還有溫柔的眼神。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小司呢?連立夏自己都快搞不清楚了。

     是生活中那個在每天黃昏到來的時候就開始不再說話,在每個起風的日子站在樓頂眺望遙遠的東方,在每個下雪的日子獨自去找一條安靜的大街然後在街邊堆一個雪人,在畫闆前花一個通宵調好顔色卻畫不下一筆色彩的男孩子麼? 還是在鏡頭前笑容甜美,在每個通告的現場或者每個節目的後台溫柔地和每個人打招呼,在簽售會上對每個人微笑,滿足所有人的要求,在面對記者的時候可以熟練地回答所有的問題,有時候又在文章或者畫作裡搞笑到每個人都會忘記悲傷忘記難過,在發着高燒的時候也可以在拍攝平面時露出那種像是可以使世界一瞬間都變得幸福的笑容的男孩子呢? 想不出來。

     時間像水一樣慢慢地從每個人身上覆蓋過去。

    那些潮水的痕迹早就在一年一年的季風中幹透,隻殘留一些水漬,變化着每個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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