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1996 夏至·顔色·北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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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話了麼?!” 傅小司才突然意識過來,于是回答他:“我聽到了。

    她和立夏怎麼回事?她們怎麼會在一起?” 于是陸之昂就告訴了他昨天晚上和立夏在一起的事情。

    昨天早上陸之昂看到立夏是從教導處哭着出來的。

    進去後看到李嫣然的爸爸和李嫣然在一起,于是向李嫣然的爸爸問了好,然後在邊上一邊假裝着找自己的作業本,一邊聽着他們的對話。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道了一二。

    于是他才會放學留下來,等着立夏。

     陸之昂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在遇到一個紅燈的時候停下來回轉身望向傅小司,結果傅小司根本沒聽,靠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這讓陸之昂格外地光火,于是推醒他,鐵青着一張臉。

     傅小司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心裡有點兒不明白。

     他最清楚,陸之昂整天笑眯眯地對都很客氣,這個人是從來不會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的,這點跟自己一樣,隻不過自己表現得比較直接而已。

    可是這次卻因為李嫣然和立夏的事情這麼在意。

    于是他擡起眼睛望着陸之昂,想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賭氣地互相不說話,然後綠燈,周圍的車子開始動了。

    陸之昂并沒有走的意思,氣氛很僵硬地停留在空氣裡,連頭發都絲毫不動。

     “你到底走不走?”傅小司問。

     陸之昂倔犟地不說話,還是鐵青着一張臉。

     于是傅小司跳下來,從他的車筐裡提出書包然後朝前面走去。

    陸之昂臉色變了一變,但放不下面子依然沒有叫他。

    直到傅小司走出去一段路了他才勉強地在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幹癟癟的“喂”,可是傅小司并不理會,依然朝前面走,走到前面的車站然後就跳上公交車走了。

    陸之昂的臉色變成了檸檬綠,他連着怪叫了四五聲“喂喂喂”,可是傅小司根本沒有從車上下來的意思。

     陸之昂趕忙踢起撐腳往前一踏,結果車子紋絲不動。

    回頭看過去後輪上竟然鎖着傅小司平時用來鎖抽屜的一把鎖。

    陸之昂覺得肺要氣炸了,可是擡起頭傅小司早就不見了蹤影。

    于是一張臉變得像要殺人可是找不到人一樣,充滿了憤和懊惱。

     “錢松平?” “到。

    ” “王室頌?” “到。

    ” “陸之昂?” “陸之昂?” 下面沒人回答,班主任擡起頭,瞄到陸之昂的空位。

     立夏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到傅小司邊上空着的座位。

    目光朝旁邊飄過去,就看到傅小司一臉殺氣騰騰的表情,冷冰冰地在臉上寫着“看什麼看”。

    立夏吓得趕緊回過頭。

     正好這個時候,走廊裡咚咚地響起腳步聲。

     陸之昂沖到教室的時候頭上已是一層細密的汗,頭發上也有大顆大顆的汗水往下滴,身上那件白T恤早就被汗水濕透了,他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

    還好第一節是班主任的課,老師沒怎麼為難他。

    隻是地說了一句“下次早點兒到”就讓他進來了。

    沒辦法,好學生總是有這樣的特權的,立夏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

     陸之昂沖進教室,穿過前面幾排桌子的時候因為走得太快還把一個人的鉛筆盒碰到了地上,走到座位上時把書包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摔。

    這整個過程裡,他殺人的眼光一直瞪着傅小司,可是傅小司低着頭筆記,偶爾擡起頭看黑闆,眼睛裡依然是大霧彌漫的樣子,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陸之昂惡狠狠地坐下來,桌子凳子因為他大幅度的動作發出明顯的聲響,整個班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立夏沒有回過頭去,覺得很奇怪,也不好意思問,低下頭繼續筆記。

     整個上午陸之昂沒有和傅小司說一句話,兩個人都在賭氣。

    其實傅小司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在為什麼而生氣,仔細想想根本沒有任何事情,可是當時看到陸之昂生氣的樣子就更想讓他生氣,于是順手就把鎖往自行車上一鎖。

    現在想想傅小司有點兒想笑。

    可是旁邊的那個頭發都要立起來的人還是鐵青着一張臉,這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笑的。

    輸人不輸陣,好歹要比臉色臭,自己可是強項。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内容是遊泳。

     下課後傅小司從更衣室出來,頭發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穿着一雙人字拖鞋,寬松的白T恤空蕩蕩地挂在身上,彎下腰的時候後背骨架透過T恤露出銳利的形狀。

     傅小司擡頭的時候看見陸之昂站在自己面前,也是剛洗完澡,身上濕淋淋的。

    他木着一張臉,指着傅小司說:“想怎麼樣啊你?” 傅小司看着陸之昂,面無表情。

    但後來還是忍不住笑了,開始還隻是咧了咧嘴,後來直接張開嘴笑了,露出兩排白色的牙齒。

     傅小司把毛巾丢給他,說:“你擦擦吧,我先去拿車,學校門口等你。

    ” 路上傅小司聽陸之昂講了很多立夏的事情。

    陸之昂幾乎是把立夏告訴他的全部都轉述給了傅小司。

     陸之昂叙述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像是從身體上彌漫出一種深沉而傷感的情緒,圍繞着他,讓他變得像是黃昏中那些悲傷的樹木一樣。

    傅小司定定地望向陸之昂,陸之昂回過頭來,明白傅小司想問什麼,于是說:“小司你記得我有個小表弟吧,立夏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的另外一個小表妹一樣,有着相同的環境,有着一樣善良的性格,所以昨天我看到你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有點兒生氣,因為立夏和李嫣然相比無論如何都是立夏更值得去關心的,而不是那個千金小姐李嫣然。

    小司,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歡那些從小嬌生慣養的富家孩子的。

    我不明白的是李嫣然那樣的女孩子為什麼你還要跟她在一起。

    ” 傅小司擡起頭,眼睛裡閃過一些光。

    陸之昂看着那些一閃而過的光芒的時候覺得微微有些刺眼。

    因為習慣了他沒有焦點的眼睛,突然看到充滿清晰犀利的光芒的眼睛反而覺得有些倉皇。

     傅小司停了停,說:“我沒有覺得李嫣然有多好,隻是她對我媽媽很好,我媽媽也很喜歡她,所以至少我覺得她不壞。

    ” “那麼立夏呢?”陸之昂望着傅小司。

     傅小司沒有說話。

    眼睛重新模糊開去。

     之後一路上都是寂靜。

     汽車從他們身邊開過去發出轟隆的聲響。

    秋天的風從樹梢上刮過,顯得又高遠又空曠。

    像是很遠很遠的藍天上有人吹風笛一樣。

     中途過紅綠燈的時候停下來,傅小司問他:“你早上怎麼會遲到那麼久?我下來的地方離學校已不遠了呀。

    ” 陸之昂紅了眼:“因為你有病!你把我的車鎖了你還來問我,我把自行車扛到學校都快累死了!你去扛着試試!” “你才有病呢,”傅小司白了他一眼,“你沒看見我把鑰匙丢在你的車筐裡了麼?” 陸之昂又憋了半天,然後更加郁悶地說:“我扛到了學校才發現” 傅小司愣了一下,然後就笑得從自行車上下去了。

     到了傅小司家樓下,傅小司停好車,揮了揮手,就轉身上樓去了。

     身後的陸之昂突然“喂”了一聲,傅小司轉過來望着他,陸之昂把頭轉向左邊,不知道望着什麼地方,低聲說了句:“立夏和她媽媽一起生活的,她的爸爸,離開很久了” 下午五點半。

    所有的課程都結束了。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

     立夏在桌子前收拾着書包,後面有人拍過自己的肩。

     “去畫室吧,”陸之昂笑眯眯的,“小司也去。

    ” 立夏收拾了一下就跟他們一起去了。

    隻是有點兒奇怪他們兩個上午不還吵架來着麼,怎麼下午就好了。

     穿過一條被落葉蓋滿的道路。

     “你的腳還有事麼?”傅小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身邊。

     立夏連忙擺擺手,說:“沒事沒事。

    ”因為李嫣然的關系所以立夏對傅小司講話也變得十分小心。

    果然他頓了頓說:“昨天李嫣然的事,對不起。

    ” 立夏本來剛想說聲沒關系的,可是陸之昂在旁邊瞪着眼睛一臉如同見了鬼的表情,然後陸之昂鬼叫兩聲說:“啊啊啊,來你也是會說對不起的啊”話還沒說完被傅小司一眼瞪了回去。

     畫到一半的時候傅小司把立夏的畫拿過去看,不出所料地他說了句:“難看。

    ”然後拿過去用筆在她的畫上開始塗抹起來。

    等他遞過來的時候素描上的陰影已細密了很多,而且重新分布過了,不再是她随心所欲搞出的光源不統一的那種。

     畫好後回寝室的時候路過别的教室,初中部的學生正在做大掃除,一個看上去像勞動委員的男生在沖着門口拖地的女生大吼:“叫你拖你就拖,哪兒那麼多廢話啊!”然後那女的語氣更加的橫,說:“我不是在拖嗎你急什麼急” 陸之昂聽得哈哈大笑,彎下腰捂着肚子。

     傅小司皺了皺眉頭,說:“你腦子裡整天就是這些下流的東西。

    ” 陸之昂“嗤”了一聲,說:“你腦子裡如果不一樣是這些東西,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在笑什麼東西?” 傅小司臉上微微有些尴尬。

     立夏趕緊朝前面走幾步,假裝沒有聽見這段對話。

     送傅小司和陸之昂出了校門,立夏一個人去食堂吃飯,結果竟然吃出了一條蟲來,這立夏咬牙切齒了差不多十分鐘,才鼓起勇氣拿飯盒去倒掉,倒的時候手一抖差點兒連飯盒一起倒進垃圾箱。

    然後格外憤地跑去食堂門口挂的那個意見簿上寫了很大的幾個字:飯裡有蟲! 黃葉似乎一瞬間就卷上了山頭,淺川的周圍開始一天一天變換着顔色,從盛夏的墨綠,到夏末的草綠,再到初秋的淺黃直到現在黃色包圍了整個淺川一中。

     日子就這樣不斷地朝身後行走,帶着未知未覺的蒙面感朝着更加蒙面的未來走去。

     立夏還是繼續買着那一份不怎麼起眼的雜志,而裡面祭司的畫開始呈現出一種前所未見的色澤,大面積大面積的憂傷占領了畫面的所有邊角,成為高唱歌的王,在摧城掠地的瞬間卻又昭示着天光大亮。

     媽媽來過淺川一次,帶來了很多好吃的東西。

    放在寝室裡一群大胃姑婆兩天就解決了。

    然後對立夏的媽媽非常崇拜。

    寝室的四個女孩子一直以吃為最高理想,最偉大的犧牲是三個人在冒着生理痛的情況下每人連吃了三個冰淇淋,結果三個人晚上在床上痛得滾來滾去。

    嘴裡大叫着:“媽的想痛死我啊!”據說那一個晚上從一樓到三樓所有的男生都沒睡着,而立夏所在寝室一戰成名。

     淺川一中的公寓很奇怪,男生女生住一幢樓,一樓到三樓是男生,三樓以上就都是女生了。

    夏天的時候每次從樓下走上來的時候都會看見穿着暴露的男生,甚至是頂着壓力從剛洗完澡穿着内褲的男生身邊走過才能回到寝室。

    而現在是十一月,在氣溫十幾度的情況下穿着内褲到處溜達的男生變得越來越稀少。

     除了公寓之外,遊泳課的時候也是男生女生一起上課,所以女生最痛恨的就是遊泳課。

    什麼課都可以堅持,唯獨夏天的遊泳課一定要逃。

    都知道那些平時隻知道看參考書的男生談起女生都是一副色迷迷的口吻,所以根本無法想象穿着泳裝在他們面前遊來遊去是什麼心态,立夏的感覺就跟一隻雞在黃鼠狼面前昂首挺胸地踢正步一樣,充滿了行為藝術的氣質。

     所以幾乎所有的女生都會打了假條上去謊稱生理期到,無法下水充當浪裡白條。

    唯獨宋盈盈在上個星期就打了假條利用了這個借口回家休息了一次,這個星期就隻能下水,于是偉大的盈盈決定去折騰兩下。

     後來立夏同寝室的三個女生在岸上觀看了盈盈小姐在水中痛苦地浮來沉去,她臉上悲痛而肅穆的表情讓立夏想起慷慨赴死的英勇戰士。

     下課後盈盈表達了她的體會,她說自己終于領悟到生理假要用在最緊要的關頭,正如錢要花在刀刃上。

     十二月。

     天氣一天涼過一天。

    有時候早晨起床也會看見窗外的樹葉上凝了一層厚厚的霜。

     粗糙的白色,密密麻麻地覆蓋着那些常綠闊葉的濃郁樹林。

     而那些到了秋天就會落葉的樹木,現在隻剩下了光秃秃的枝丫,朝着凍得發出灰藍色的天空伸展上去,大大小小的密集的樹枝,像是墨水滴在紙上,沿着紋路浸染開去。

     冬天的清晨。

    整個校園無邊的寂靜。

    像是被浸泡在水裡。

     沒有飛鳥聲,沒有蟬鳴,沒有樹木拔節的聲響——像是一切都停止了生長。

     時間荒誕地停頓着。

     隻剩下很少很少的男生,會在這樣的天氣裡堅持着晨跑,他們大口呼吸的聲音從遙遠的操場上傳遞過來,在空曠的校園裡來回擺蕩。

    立夏閉着眼睛,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們呼出的大團大團的白汽,擴散融入到冬日的晨霧裡。

     每天早上起床都變成一項格外充滿挑戰性的行動。

     六點半的起床鈴聲就變得比午夜兇鈴更加讓人憤。

     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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