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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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相接,海風狂嘯。

     海浪,像小丘似的擊打着東海面上的一座孤島。

     島上,怪石峥嵘,蒼翠蔽天 一個極深的洞府,彎彎曲曲的不知有多長。

    在洞中每個彎曲的拐角上,都嵌着一顆鵝卵大的寶石,閃閃的發着毫光。

     一陣陣刺骨的寒氣,由洞内不斷的飄出來,愈向前走愈覺寒冷…… 洞底有一個極大的方室,四壁嵌滿了奇異的碧玉和大小不一的明珠。

     方室内顯得五光十色,彩霞缤紛,明亮不下于白晝。

     廉慕雪,正閉口盤膝坐在中間一張石床上,全身被洞内刺骨的寒氣凍得不停的顫抖。

     一個紅光滿面銀髯垂胸的老人,微阖着雙目盤坐在廉慕雪的對面。

    口内一股白氣,一直射入廉慕雪的嘴内。

     片刻,廉慕雪的身體不抖了,相反的,頭上冒着蒸蒸的白氣。

    熱汗由他的額上,滴滴的滾下來。

     他的小臉通紅,并不斷的搐動着,顯得極端的痛苦! 他不敢亂動,也不敢叫苦!因為他知道,熬過了這痛苦的刹那,他的“任”“督”兩脈便被打通了,那時他的功力也将因之增進數倍。

     他雖然覺得内心如焚,口幹如割,但他倔強的天性,支持着他,使他緊咬牙關,忍耐着…… 一隻巨大的白鶴,身高過人,這時正昂首闊步的由洞外走進來,它側首注視着石床上,它似乎知道它的主人正在作着極重要的事,它一聲不響的,又悄悄的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老人口中的白氣倏然停止了!他緩緩的睜開兩眼,看了看小臉通紅的雪兒,他的老臉上流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老人,正是被人稱為武林怪傑的東鳌島主“一鶴仙翁”。

     一鶴仙翁就石床上坐着的姿勢不變,飄身飛了出去,當他再飛回石床坐在廉慕雪對面的時候,他手裡已多了一個紅玉酒杯,室内也立即充滿了異香。

     一鶴仙翁慈祥的笑着說:“雪兒,睜開眼來吧!你看看這是什麼?” 廉慕雪正感心焦難耐之際,忽然一陣異香直撲鼻孔。

    聽師父一問,立将兩眼睜開。

     他看到師父手中持着一隻紅玉酒杯,杯中有半杯色呈碧綠的乳狀液體。

    陣陣異香,即發自杯中。

     他不解的望着一鶴仙翁,天真的說:“好香!師父,這是什麼?” 一鶴仙翁笑着說:“這是‘靈石玉乳’。

    你現在是否覺得很口渴?” “是的,師父。

    ” “把它喝下去!” 廉慕雪自一鶴仙翁手中接過那半杯碧綠色的液骼,仰首一飲而盡。

     啊!好香!好甜!美極了! 廉慕雪将半杯靈石玉乳飲下肚後,小舌頭仍不斷的舔着嘴唇,兩眼卻貪婪的望着一鶴仙翁,說:“師父,還有嗎?” 一鶴仙翁一聽,樂了!他笑着問:“雪兒,你可知道這靈石玉乳的可貴處?” 廉慕雪搖搖頭說:“不知道!” 一鶴仙翁微斂笑容,嚴肅的說:“靈石玉乳,乃人間稀世珍品,它的功力之強,遠勝千年靈芝與何首烏。

    垂死之人,飲服數滴,功能起死回生,練武之人飲用一滴,即可抵十年功力。

    雪兒,你飲了半杯,該有多少滴?” 廉慕雪聽了,驚訝的望着一鶴仙翁,半響才說:“真的?師父。

    ” 一鶴仙翁微笑着點點頭,又說:“你的任督兩脈,被我用先天罡氣吹入你的丹田,再由你自己用無極神功引導,現在已打通了,如今又飲了靈石玉乳,你可試行運氣,看看有何感覺。

    ” 廉慕雪立即按照心訣閉目調息,稍一運氣立覺周身暢通無阻。

     瞬息已運行了一個周天,自覺在時間上較往日不知快了多少倍?想到自己的武功也必大有進步。

     因此,又驚,又喜! 廉慕雪睜開眼,興奮的說:“師父,周身真氣,暢通無阻,竟能随心意運行了!” 一鶴仙翁見雪兒那種驚喜興奮的樣子,也高興的笑了! “雪兒,這個彎彎曲曲的大洞,共有六個長短不一的支洞。

    你現在還不知它們每個洞的神秘處,将來我會依照你武功增進的程度,而引你進入。

    現在你是否在奇怪這個洞為何如此寒冷?” “是的,我正想請問師父。

    ” “那麼你随我來!” 一鶴仙翁說着,飄身下床,向着室外右側的第一個洞走去。

     廉慕雪雖然不解,但也立即下床随着走了進去。

     洞内筆直,漆黑,雪兒雖運集神功于雙目,但仍不能前視五尺。

     一股巨大的寒流,洶湧不斷的撲出來!廉慕雪不住的打着寒戰,他覺得手足疼痡,發卷膚縮。

     他立即運功抵抗,由于飲了靈石玉乳,稍一運氣,果然不太寒冷了! 一鶴仙翁走的甚慢,他似乎知道雪兒的目力,尚不能适應洞内的黑暗! 他一面前進,一面對廉慕雪說:“你覺得很冷嗎?” “是的,師父。

    ” “你要知道,如非你飲了靈石玉乳,你現在雖隻進洞不足兩丈,隻怕你這時也早已凍僵了!” “師父,這洞……” “不要問,就要到了。

    ” 雪兒不問了,隻是無言的随着一鶴仙翁前進。

     愈向前走,愈黑暗,愈覺寒氣刺骨。

     前面漸漸現出了微弱的光亮,并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這個洞深約三十餘丈,片刻已達洞底,洞底有個尺許大的泉口,泉水正汨汨的流出來,發出了潺潺之聲。

     泉口邊緣嵌着一顆大明珠,正閃爍着亳光。

     廉慕雪在想,奇怪,這洞内如此寒冷,為何這泉水的周圍竟沒有結冰? 廉慕雪又想發問了。

    但一鶴仙翁一招手,已将泉口旁的一隻石碗招手吸在手中,順勢遞給廉慕雪,道:“用這雙碗取些泉水喝。

    ” 廉慕雪伸手接過石碗,立即蹲身下去在泉口内取了一碗泉水。

     一鶴仙翁和聲道:“喝下去。

    ” 廉慕雪沒猶豫,咚的一聲喝了一大口“唷……” 一鶴仙翁笑了,他問:“冷嗎?” 雪兒瞪着兩顆大眼,隻是不住的點頭,他已不能說話了,因為他整個的嘴,已被凍的麻木了! 他端着石碗的右手不停的抖,兩片嘴唇不住的顫,而一鶴仙翁看着他隻是笑。

     廉慕雪顫抖着身子,天真的問:“師父……你……你看我還有舌頭嗎?” 一鶴仙翁哈哈的笑了,他拍着雪兒的肩頭說:“傻孩子,沒有舌頭你怎會講話?不要怕,繼續喝,喝多了便不覺得冷了!” 廉慕雪隻得又喝了一口,不行,仍是那麼冷! 他停止不喝了,他不自覺的舉起小手,摸着他的下颚,他要證實一下,他是否還有那張吃飯的嘴巴? 一鶴仙翁又溫和的催促了:“雪兒,喝完它!” 廉慕雪看來似乎生氣了,咚咚咚,一氣喝幹了石碗裡的泉水。

     “雪兒,再喝一碗。

    ” 廉慕雪一聲不響,又喝了一碗。

     怪!真的不冷了。

     廉慕雪的牙不顫了,唇也不抖了!而肚子裡卻有一股熱流,正向着四肢流竄…… 一鶴仙翁看到雪兒那付傻像,不由笑着問:“還冷嗎?” 廉慕雪搖搖頭,笑着說:“師父,真的不冷了。

    ” “現在再用泉水洗你的眼睛。

    ” 廉慕雪這次沒再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當他作完了,師父自會告訴他。

     他蹲身下去洗了眼,也洗了個臉,他立起身來兩眼毫無感覺,隻是模模糊糊,不痛,也不癢。

     他兩眼望着一鶴仙翁,他期待着師父能告訴他,為什麼要用泉水洗眼,為什麼喝那冷冰冰的泉水?為什麼…… 他心中要問的問題太多了!他希望師父立即告訴他。

     一鶴仙翁說了,但說的不是雪兒所要知道的問題,相反的又給了他一個謎! 一鶴仙翁嚴肅的說:“你現在就在此地打坐行功吧!事畢即來見我。

    ” 說着,一飄身,走了! 廉慕雪的心裡仍留着一連串不解的問題! 他笑了,因為他漸漸了解了師父的怪脾氣。

     他立即坐下來,盤膝,閉目,默念着心訣…… 許久過後,雪兒的眼睛睜開了! 啊!他竟忍不住的叫了!因為他看到洞裡的一切,并且看的很清楚,很遠…… 這眼睛生理上突來的變化,使他心裡萬分不解,他必須去問師父,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起身向洞外縱去 倏然,他又停止了,他呆呆的站在那兒,楞了! 他回頭看看自己方才打坐的位置,在一縱之間,竟離開了四五丈。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臂,沒瘦?也沒小?但他卻覺得體重減輕了許多。

     他微一縱身,又回到了泉口處,他覺得他的身體輕得像棉絮,速度像電閃。

     他狂喜極了,他知道他的武功進步了,進步了不知有多少。

    他必須去找師父,他己迫不及待了! 于是,他轉身向洞外縱去 三十多丈長的深洞,飄身間已到了洞口。

     他急步走向方室,嘴裡不斷的喊着師父,因為他太高興了! 一鶴仙翁,這個武林怪傑,他正盤膝坐在石床上,滿面慈祥的望着匆匆進來的雪兒。

     他的老臉上,正閃着愉快的光輝,因為他一身怪異的武功,已有了衣缽傳人。

     這次他再曆中原,雖沒找到武林至寶“天孫甲”的藏珍圖,但找到了一個資質俱佳禀賦奇高的徒兒,這趟中原總算沒有白跑。

     一鶴仙翁看到雪兒匆匆的走進來,立即笑問道:“雪兒,你運功完了嗎?” 廉慕雪興奮的說:“是的,師父,不知怎的,我的眼睛明亮了,體重減輕了?” “你的武功呢?” “是的,師父,我想我的武功也進步了!但不知進步了多少?” “你想知道嗎?” “是的,師父。

    ” “随我來!” 一鶴仙翁說着,飄身下床,迳向洞外走去 他的身法美妙極了,就像行雲流水一樣,不徐,也不疾。

     聰明的雪兒,無聲的跟在後面,他極力模仿着師父的步法,但總沒有那樣悠閑,自然。

     他心裡想,我何時方可以練到像師父一樣? 心念間,彎彎曲曲的已到了洞口。

     洞外,雲層很低,天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陽光。

     海風疾勁的吹着,雲像一群脫缰的野馬,在天空飛奔着。

     遠處的海嘯,其前的松濤,交互的響着…… 山花野草,生滿了竹林怪石之間,紅綠相映,顯得美麗至極! 一鶴仙翁來至洞外,昂首對空,撮口一聲尖銳直達雲霄的口哨,繼而舉手指着遙遠的天空說:“雪兒,看見嗎?” 廉慕雪瞪着兩雙大眼,直望着師父指着的天空 他什麼也沒看到,看到的隻是滾滾的濃雲。

     因此,他隻得迷惑的搖搖頭! 一鶴仙翁又說:“集功力于兩眼上再看!” 果然,廉慕雪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隻大白鶴,正在濃厚的雲層上盤旋。

     雲層上,仍是豔陽當空,強烈的陽光直射在那隻大白鶴的身上,一閃一閃的發着銀光! 廉慕雪高興的大聲說:“師父,我看到了那雙大白鶴!” 一鶴仙翁笑了,他說:“這就是用‘萬古寒泉’洗眼的結果!” 廉慕雪驚奇的問:“師父,你是指那漆黑洞底的泉水嗎?” “不錯,我們這洞裡的刺骨寒氣,也正是發自那個‘萬古寒泉’。

    ” “師父,這萬古寒泉的功能,僅僅能使眼睛透視雲層嗎?” “不,它的功用很多。

    譬如,飲了萬古寒泉的人,能耐奇寒,袪酷暑,任何歹毒的陰寒功夫,都傷不了他。

    如用泉水洗臉,則可駐顔不老,用之點眼,則能深夜視物如同白晝。

    ” 一鶴仙翁說此一頓,又關切的問:“雪兒,方才在洞中,你的眼睛足否視物如同白晝呢?” 雪兒連忙說:“是的,師父。

    ” 一鶴仙翁點點頭,又指着一丈以外,一堆怪石間的一顆花樹道:“雪兒,你再去摘一朵花來!” 廉慕雪飛身向花樹縱去 他的身形美妙極了,摘花,轉身,飄回原地,就像一陣旋風,中間絲毫未曾停留。

     他兩手将那朵鮮紅的野花,送到一鶴仙翁的面前,并輕聲喊了聲“師父。

    ” 一鶴仙翁搖搖頭,他沒去接那朵野花,他隻是指着兩丈外的一座大青石說:“雪兒,現在你将這朵花,平放掌上,用掌力推向那座大石,記住,用你神功的柔字訣!” 廉慕雪将花平放掌上,立即運功,吐勁,右腕一揚 那朵鮮紅的野花,竟然極平穩的直向那座青石飛去。

     那花的速度,漸漸由慢而疾 喳一聲極輕微極輕微的響聲,花,已牢牢的嵌在那座青石上。

     廉慕雪看了,自己反而驚呆了,他不敢相信青石上的花朵,竟是用他手上的掌力推入的,但這是事實又不容他不信。

     因此,他心裡高興!狂喜!驕傲!自滿! 他想請求師父,準許他離開這個孤島,他要去找疤面尊者報殺父之仇,他要去察訪他失蹤六七年的母親,還有他心目中念念不忙的雲姊姊! 可是,當他擡頭看到師父臉上表情的時候,他方才的狂喜,自滿,又消失了! 因為這時一鶴仙翁的壽眉微蹙,銀首輕擺,顯然對雪兒的功力進步,表示了并不滿意! 廉慕雪茫然的站在那兒,迷惑的望着師父,他不敢說,也不敢問。

     片刻,一鶴仙翁才緩緩的說:“雪兒,看到嗎?全在嵌入的深淺不一,左深右淺,花瓣破裂!” 雪兒的臉紅了,可不是,花的深淺不一緻,花瓣有了裂紋。

     一鶴仙翁又說:“知道嗎?這就是你運功吐勁的時候,心浮氣燥,心志不能集中的原因。

    ” 說着,手捋銀須,面帶嚴肅,但他的心裡卻是高興的! 因為他知道雪兒是個天性淳厚,心地善良的孩子,但他也知道,雪兒也是個倔強,任性,好勝的孩子。

     當那朵鮮紅的野花,平穩的嵌入青石的時候,他的心也有着雪兒同樣的高興。

    因為以雪兒這小的年紀,便有了如此深厚的功力,是非常難得的,這對他的再傳藝業,助益頗大。

     可是,當他看到雪兒的眼神外洩,露出了異樣的光輝,他便已猜到雪兒的潛意中,已有了驕的意念,和滿的感覺! 他深知驕是成功的阻礙,滿是毀譽的主因,因此他決定在今後兩年中,不但要着重傳授雪兒的武功,也要着重變化雪兒的氣質! 于是他對雪兒說:“雪兒,你的武功,我看了雖不太滿意,但也算粗具基礎了,如果今後兩年間,在此悉心苦練,摒除一切雜念,當不難有所小成。

    ” 一鶴他翁看了看身側的雪兒,見他恭謹的站在那兒聽着,心裡也甚欣慰,便又繼續說:“今後,凡事不可太高興,太滿足,太自負。

    太高興容易忘形。

    太滿足不知進取。

    太自負必趨驕傲。

    練武之人,最忌驕傲,武功愈高,愈應謙虛,愈應藏而不露,且能處處讓人,處處助人,始能在武林中站得住腳,才能為武林豪傑尊敬!聽到嗎?雪兒。

    ” 雪兒連聲應是,并恭謹的說:“雪兒謹記師父教誨,将來藝成之後,一切行為必遵師父的意旨去做,絕不敢稍違。

    ” 一鶴仙翁聽後,笑了,他說:“雪兒何談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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