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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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碗兒聽着她在那裡自喟自歎,也不能全明白她在歎息什麼。

    他這麼伶俐的口齒,卻也插不上話來。

    卻見燈兒姑娘行至榻邊,伸手在頸側發上用指繞了繞:“我十四歲時碰到他,他比我大三歲。

    那時我還正是曉芙玉露一樣的年紀,因為沒出師門,不能跟他多走動。

    可遇見了,卻也就記下了。

    這一世之人,才調能仿佛他一二的,又能有幾個呢?” “十四五,閑抱琵琶尋。

    堂上箕錢堂下走,當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她忽低低唱起,面上露出畫卷般的神色,怅然垂涕道:“真是,何況到如今啊……”頓了頓,她眼波婉然流轉,忽然側望向斜對面的彭碗兒:“你說,當時那一面,我記下他了;他會……記下我嗎?” 彭碗兒望着她的側臉——他本不懂男女情事,可聽這燈兒姑娘錯雜說來,猛地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缭缭繞繞地纏進自己的心裡,不由得一晌心酸。

     他狠狠地點着頭,生怕表現得還不夠的樣子,低聲補道:“會的,他一定會的……隻要是個男人,見到你,就一定會記住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卻聽那燈兒姑娘莞爾一笑道:“隻怕未必,我們磨砂樓中,雖傳媚術,但是,那時我并未習及。

    而且我那時年小,一味嬌憨,他不見得就記得住的。

    可是,多年以後重見,他總會有印象的了吧?可一直都是我追他逃。

    隻是那時,我好多事都不懂。

    那時他已名滿江湖,人稱‘江湖颔’,傳言以劍法、輕功、内家拳掌都避居江湖第二。

    榜外榜眼、江湖之颔,但他的一身才調,隻怕稱得上是舉世無二的吧?他隻認真地看過我一眼,剩下的時間,就是逼他相見,他也多半是眼神空掃。

    我隻能在裡面看出憂郁。

    可是那時都不懂。

    我不懂他心裡面的那個心結……不懂以他身負之重憾根本已無力來愛。

    隻是怨他,恨他,毀他不倦。

    你知道燕仲舉為什麼這麼恨他,不惜勾引‘七月十三’來殺他嗎?” 彭碗兒搖搖頭,這一點他也一直好奇。

    卻見那燈兒姑娘微微一笑,目現睥睨道:“這世上的世家舊族,外表清華,其實,有哪一個又真是表裡如一那麼好的了?你隻怕也不知古藤庵與醉花蔭的來曆。

    這兩件事,卻是一直糾結在燕涵他心裡的結。

    在百十年前,南昌燕家,不知是出于哪個夫人的一時好心,在南昌附近,開辦得有一個‘慈幼堂’。

    那‘慈幼堂’裡,收容的卻都是女嬰,是給南昌城那些隻愛兒子不喜女孩兒的家庭丢棄或救下來未及溺斃的女嬰一個生息之所的。

    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燈兒姑娘頓了下:“……那‘慈幼堂’,卻已成了南昌燕家這些外表光華、卻暗藏禽獸之心的男人們的一個淫樂之院了……” 彭碗兒先還沒聽懂,明白過來後,眼神裡不由劃過一道怒光。

    隻聽燈兒姑娘歎道:“可惜,我當年卻全不知情。

    識得燕涵時,也隻見到他那風光無限、爽落潇灑的表面,不知道他内心為這件事所一直遭受到的折磨與悲哀。

    他大概也就是十七歲左右知道的這事吧,我不知道他當時一個弱冠少年,在族内輩份又不算高,還不是長門長枝,是怎麼決定來管這件事的。

    南昌燕家門中不乏好手,又極講位份尊卑。

    可慈幼堂中……”燈兒姑娘的聲音忽轉尖厲:“……多是十來歲的女孩兒。

    這樣的淫辱,說來都令人發指。

    我不能知道那些男人究竟怎麼想的,讓一些未及成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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