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案 四腿水怪

關燈
覺得,我們先仔細看看屍體的腳底,才是正道。

    ”我一邊笑着說道,一邊走到了解剖台的尾端。

     邱以深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可能和他喜歡運動、經常下地幹活兒有關系,他的腳底有不少老繭和傷疤,一時間,我也找不到特征明顯的電流斑。

     電流斑一般都呈火山口狀,表面微微凸出于皮面。

    現在既然靠肉眼觀察無法找到,我就隻能通過觸覺來尋找了。

     我用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屍體的腳底闆,不一會兒,我似乎感覺到了有一塊摸起來像老繭一般的位置,實際上是火山口似的中央凹陷。

    我用手術刀把這塊皮膚切了下來,對韓法醫說:“做組織病理檢查需要固定、脫水、包埋、切片、染色,工序太複雜了,時間太長,咱們能不能把這塊皮膚送到醫院去,用冰凍切片機先切一下試試?” 組織病理學中,對組織進行固定、脫水,就會讓組織不再繼續腐敗,然後把組織包埋在蠟塊裡,是為了方便切出最薄的切片。

    但是這個工序占時較長,有的時候醫院在手術中就需要知道病理結果,因此就有了冰凍切片的誕生。

    冰凍切片省去了一系列的工序,因為需要立即知道病理結果的,并不需要防腐保存。

    冰凍切片就等于是把一塊軟的肉凍成硬肉塊,就可以拿來切成很薄的切片了,這樣在很短的時間内,就能得知病理結果。

     “冰凍切片能用來做診斷,但是無法保留物證,所以隻能切一半來診斷,另一半用來保存物證。

    檢材量這麼小,夠用嗎?”韓法醫問。

     “不夠也得夠,咱們需要醫院派出一個制作切片的高手來進行。

    ”我說。

     一般情況下,法醫都會和當地醫院裡的醫生很熟悉,尤其是病理科的醫生,因為工作上有較多的交集,所以最熟悉。

    我們和省立醫院的病理科主任叙述了這一次冰凍切片的重要性後,主任親自下場,在我提取的指甲蓋大小的檢材上,隻取下來三分之一,做成了切片。

     “嗯,基底細胞染色深,縱向伸長、排列緊密呈栅欄狀,皮脂腺呈極性化,細胞核細長。

    ”主任說,“毋庸置疑,确實是電擊改變。

    ” 我拍了一下手,道謝後,拉着韓法醫直奔市局刑警支隊。

     此時林濤已經回來了,在支隊長辦公室裡垂頭喪氣地坐着。

    董劍局長也來到了支隊長辦公室,正在說着話:“‘命案必破’已經實行十幾年了,這一下子立了兩起命案,都破不掉,我怎麼向老百姓交代?怎麼向領導交代?” “可是現場确實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物證。

    ”林濤說。

     “現在即便我們懷疑淩三全作案,可是毫無證據,總不能直接把人抓回來問吧?他不交代怎麼辦?案子不就辦成了‘夾生飯’了?” “沒有證據?”我心頭一沉,問道,“我在考慮,既然邱以深家的卷閘門面積太大,能不能把段萌萌家的防盜窗拆下來,一點一點地去檢驗,看能不能找到指紋、DNA之類的證據?如果還是找不到,就得慢慢檢驗卷閘門了。

    ” 林濤沮喪地搖搖頭,說:“希望渺茫,但是工作得做,我已經安排過了,不過是個很漫長的工作過程。

    ” “兩個現場,不留下任何證據,這個兇手可真是用心了。

    ”董局長咬牙道。

     “肯定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我說,“因為兩名被害人直接被電擊,所以和兇手沒有什麼正面接觸。

    兇手在進入邱以深家的時候,也都做好了防護,所以,确實是個難點。

    現在唯一可以作為關鍵證據的,就是看兩個現場門窗上,能不能找到電擊器電極的微量金屬成分。

    ” “找到了也沒用,同種成分的電極也很多。

    ”董局長說。

     “如果我們能找到電擊器,在電擊器的電極上能找到防盜窗和卷閘門的金屬成分,這就是很好的證據了,因為可以相互印證。

    ”我說,“電擊瞬間産生高溫,會熔化微量金屬,所以既然電極和門窗接觸,自然會互相留下痕迹。

    ” “那我們就申請搜查證,搜查淩三全所有可能藏匿電擊器的地方。

    ”董局長說。

     我搖搖頭,說:“不行。

    他們家家大業大,僅工廠就有好幾座,住宅也有好幾所,我覺得能找到的概率太小了。

    而且,這樣就打草驚蛇了。

    ” “你是說,我們盯住他?” “對。

    ”我說,“對他嚴防死守,因為我覺得他還會作案。

    還有,辛萬鳳也得盯住,難保她不知情。

    如果兩個人有串謀,也可以從辛萬鳳這邊獲取一些信息。

    ” “啊?還會作案?他們還恨誰?” “他們恨段萌萌可能是因為那一則桃色新聞,而且,上次我們和辛萬鳳談話,她說有壞孩子教壞了淩南,教他畫畫,這個‘壞孩子’會不會就是指段萌萌?他們恨邱以深是因為悲劇是從淩南在路上遇見邱以深而開始的。

    而且,邱以深就是帶淩南和段萌萌一起補課的。

    ”我說,“這裡有個關鍵問題,就是淩南和段萌萌的桃色新聞其實是從一張照片引發的謠言來的。

    所以我覺得,他們很有可能還會對拍照的人下手。

    ” “可是,這個人是誰,連我們都不知道,段萌萌都不知道。

    ”董局長說,“他們會知道?” “這個可不好說。

    ”我說,“之前我們的調查重點并沒有往這個方向延伸,而對于兇手來說,這是個重要的信息。

    态度不一樣,獲知的可能性也就不一樣了。

    ” “所以,我們一方面盯死這對夫妻,另一方面,要調查拍照者了。

    ”陳詩羽說,“這個,我們盡力吧。

    ” 2 接下來的一周時間,淩氏夫婦的行為沒有任何反常的地方,甚至讓盯梢的偵查員都開始懷疑我們的偵查方向了。

    不過,我堅信這個推斷是絕對不會錯的。

     陳詩羽那邊,則什麼手段都用上了,可是對拍照者依舊連尾巴都抓不住。

    畢竟,隻是一張比較平常的照片,而且是貼在學校公告闆上的,最關鍵的,照片已經被段萌萌撕毀扔掉,已經不可能找到殘片了,連找指紋都沒希望了。

     就在大家一直處于擔憂、迷茫的狀态的時候,我們接到了出勘指令。

    不管怎麼說,出去換換腦子,也許就能給這起案件提供一些思路呢? 這一次的案件是發生在省城龍番市下轄的洋宮縣。

     因為洋宮縣持續幹旱,政府決定于今天早晨7點,對洋宮縣境内的洋浦水庫進行開閘放水,提高水庫下遊河道的水位。

    當水閘打開,水流奔流而下的時候,周圍圍觀的群衆突然看見水中似乎有異物正在被水花沖得浮浮沉沉。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隻見水花像是有目的地把那團異物向岸邊推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于,眼神好的人先識别了出來,那不是别的東西,而是人形的物體! 隻是那東西越看越不對勁,随着水波翻滾,看起來,似乎有四條腿! 水裡出了妖怪,岸上的人們“哇”的一聲,四散逃開,也沒人關注這個四條腿的“水怪”究竟是被水花沖上了岸邊,還是沖到了下遊。

     逃離現場之後,人們終于還是反應了過來,遇見這種事情,得報警啊! 3分鐘之内,洋宮縣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待了十幾個報警電話,報警電話幾乎都是一樣的内容,洋浦水庫裡的“四腿水怪”被開閘放水沖到岸上來了。

     正所謂三人成虎,110指揮中心的接警民警也着實被吓了一跳,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通知轄區派出所,而是指派特警部門趕去了現場。

     特警隊倒是不相信這些鬼怪之說,派出了一輛面包車和一個警組的警力,荷槍實彈地趕到了現場。

     遠遠地,民警就在河邊淺灘上,看到了村民們描述的“四腿水怪”。

     其實那隻是兩具緊緊摟抱在一起的人類屍體。

     特警确定那是兩具屍體之後,立即通知了轄區派出所,而轄區派出所在接完電話後,直接又打了縣局刑警大隊法醫的電話。

    兩撥人馬迅速趕赴了現場。

     其實隻要是大的水面,“收人”㊟【收人:俚語,收人命。

    】是很正常的。

    不管是什麼湖、什麼水庫、什麼水塘,經常都會有人不慎落水導緻溺死,或者投水自殺。

     而且,據現場的特警描述,這是兩具緊緊擁抱的屍體,死者是一男一女,這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男女殉情的狗血劇情。

    這種劇情雖然狗血,但是各地也偶有發生,并不算什麼特别稀罕的事情。

     所以,出警的派出所民警和法醫,都沒有覺得自己是遇見了什麼特别的案子。

     法醫抵達現場後,立即着手對屍體進行屍表檢驗。

    所謂兩具屍體緊緊相擁,實際上就是男的緊緊摟住了女的。

    屍僵十分強硬,費了挺大的力氣,這才破壞了死者的屍僵,把兩具屍體分了開來。

     男性屍體被仰卧放好之後,因為體位的變化,氣管内的大量蕈狀泡沫從口鼻腔内湧了出來,用紗布擦掉之後,依舊會有泡沫不斷地湧出。

    這就是溺死的最典型特征了。

     然而,女性的屍體被平放之後,沒有任何泡沫從口鼻腔湧出。

    當然,這也不能就這樣斷定女屍不是溺死的。

    畢竟,每個死者即便是死因相同,其表現出來的特征也是不一樣的,這就是個體差異了。

     法醫此時依舊沒當回事,從勘查箱裡拿出了一支棉簽,插進了女性屍體的鼻腔深部,想看看屍體的鼻腔深部有沒有水中的泥沙。

    結果是陰性的,他們并沒有發現任何泥沙。

     此時,法醫有了一些疑惑。

    他們掰開女性屍體的雙手,想看看死者在死前有沒有抓握水草、泥沙的自救動作,結果也是沒有發現。

    甚至有法醫認為,女性死者根本就沒有任何窒息征象,完全不符合溺死的特征。

     兩具屍體的衣物被去除之後,法醫又發現女性死者的胸前似乎有新鮮形成的皮下出血。

    而男性屍體表面的損傷更多,他的胸前有塊狀的皮下出血,右側腰部也有圓形的皮下出血,左側額頭上甚至還有一個3厘米長的挫裂創。

     多了這麼多附加性損傷,而女性似乎又不符合溺死這一種死因,案件似乎就不是男女殉情自殺那麼簡單了。

     好在法醫從男死者的衣服裡找到了他的皮夾,皮夾裡有他的身份證。

    而女死者口袋裡的沒有被大水沖走的手機,也足以證明她的身份。

     兩人的身份都很容易被查清,給這個案件的調查帶來了曙光。

     在向縣局領導彙報後,領導決定立即對兩具屍體進行解剖,搞清楚兩名死者的死因,也許對案件的前期偵查具有指導性作用。

     依據多年的辦案經驗,洋宮縣局的林法醫隐隐覺得這起案件沒有那麼簡單,于是在第一時間打電話向師父進行了彙報,希望我們省廳可以派員共同參與屍體解剖,确保解剖工作更加細緻。

     師父于是通知我們在上午9點的時候,立即趕往洋宮縣殡儀館和林法醫他們會合,介入初次的屍體解剖工作。

     洋宮縣離省城很近,我們又沒有什麼着急的工作任務,于是立即驅車出發了。

     “屍體摟抱在一起,很難分開,這種報道似乎在十幾年前的大地震的時候聽說過,用科學也可以解釋得過去?”陳詩羽一上車就問道。

     “人體死亡後,正常的過程是先肌肉松弛,再形成屍僵。

    這就是電視劇表現一個人死了,總是讓這個人的手耷拉下來的原因。

    ”我說,“所以,不管死者死亡之前是什麼姿勢,都會因為死亡後的肌肉松弛而結束這個姿勢。

    肌肉松弛後,屍體的肢體會根據重力改變他的姿勢,然後被屍僵固定下來。

    最後再因為屍僵的緩解而變得沒有姿勢。

    ” “對,很多水裡打撈上來的屍體,都是雙臂前舉的,這可能就是僵屍傳說模樣的原型吧。

    ”大寶說,“其實,那是因為水中屍體的肌肉松弛後,如果屍體呈俯卧位水平漂浮,而雙手由于重力下垂,所以形成了軀體水平、上肢下垂的姿勢。

    這個姿勢被屍僵固定後
0.0899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