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案 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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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案件,但這一起肯定不是。

    案件性質的判斷,取決于現場和屍體。

    這案子,沒什麼問題。

    ” “對嘛,就該有這樣的自信!”陳詩羽笑着說,“從調查初期,保險的事情我們就注意過了。

    但其實,保險金數額也不大,估計是淩三全的公司快完蛋了,所以他才急于拿到這筆保險金。

    不過我覺得啊,可能也是杯水車薪。

    ” “但是淩三全對這筆保險金的渴求,确實會更加刺痛辛萬鳳,引發她的逆反心理。

    ”我說,“慢慢地,就會演變成辛萬鳳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她、欺騙她。

    不利于事件後期的妥善處置。

    ” “那我們也不好去找淩三全,讓他别急着拿錢吧?”陳詩羽說。

     回到省廳,我們把從小荷那裡問來的情況告訴了龍番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希望他們查實一下。

     支隊對這個行為很不理解,案件都已經結了,這些事情和案件又毫無幹系,為什麼我們對這個家庭的八卦那麼感興趣呢? 但支隊還是很快把這件事摸清了。

     在調查中,偵查員發現淩三全和辛萬鳳原本感情還不錯,但是在兩年前突然發生了變故,淩三全一直住在公司,不願意回家。

    究其原因,果然是如同小荷說的一樣,淩三全在一次酒後和一名女子發生了關系,結果被辛萬鳳發現,兩人關系從此處于決裂的邊緣。

    辛萬鳳不允許淩三全回家,淩三全就隻能在公司長住,偶爾回家看看兒子了。

     而淩三全出軌的這名女子,就是原來辛氏集團下屬一家藝術培訓學校的繪畫老師,也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畫家。

    這果然是辛萬鳳這麼反感淩南畫畫的原因。

     偵查部門本着“既然查了,就深入地去查”的宗旨,對這條婚外戀的線索進行了調查,可是反複調查并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這名女畫家和淩三全的關系也就僅限于那一個不冷靜的晚上,之後就沒有其他瓜葛了。

    女畫家也因為此事,從辛氏集團的下屬公司辭職,現在是在一個畫廊裡賣畫為生。

     “丈夫出軌,受到懲罰的應該是丈夫,為什麼連孩子也要遷怒呢?因為大人的感情糾葛,孩子單純的愛好也被遷怒,淩南多無辜啊。

    如果他母親沒有這麼極端地對待他畫畫的事情,是不是那天他就不會那麼沖動交白卷離校了呢?”陳詩羽惋惜地感慨着。

     “這案子吧,雖然剛開始撲朔迷離的,但是經過調查,水落石出了。

    ”我說,“不過,如果不做後續的工作,又怎麼能把來龍去脈摸得這麼清楚呢?” “摸清楚了也沒啥用,案子的事實就擺在那裡。

    ” “不,摸清楚了,對辛萬鳳的工作也可以做到有的放矢啊。

    ”我說,“隻要她願意相信事實真相,也就不存在什麼媒體炒作了。

    對了,我們去市局一趟。

    ” “去市局?”韓亮問。

     “是啊,上次讓他們調查謠言的情況,他們這次沒有給我們一并反饋。

    ”我說,“還有,我還得去DNA實驗室問問,排了這麼久的隊,電線上的DNA做出來沒有。

    ” 到了龍番市局,陳詩羽直接去了刑警支隊長那裡,詢問謠言源頭調查的情況。

    可是,經過偵查人員的調查,确實有一些同學看到了那張照片,但是那張照片已經被段萌萌毀了,究竟是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更不知道那張照片是誰貼上去的。

     我則直接去了DNA實驗室,詢問張玉蘭家提取的裸露電線上,是否檢出了張玉蘭的DNA。

     出乎意料的是,電線上,沒有檢出任何人的DNA。

     “不太可能吧?”我說,“觸電的時候産生焦耳熱,肯定會留下死者的皮屑啊!” “你幹了這麼久法醫,這些原理應該知道啊。

    ”DNA室的鄭大姐對我說,“DNA檢驗的思維,不是說哪裡應該檢出DNA,而是說有沒有檢出DNA。

    不應該是推導論,而是結果論。

    檢出了,就說明當事人碰到檢材了;檢不出,就說明不了什麼。

    ” “這個我懂,不該用我們的推理,來确定DNA檢驗的實際結果。

    ”我說,“但是,我總覺得按醫學常理,應該留下DNA啊。

    ” “我猜,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留下的脫落細胞并不多,因為高溫作用,細胞壞死,也就檢不出來了。

    ”鄭大姐說。

     “是有這樣的可能,但是概率很小啊。

    ”我說。

     “概率小,不代表沒可能。

    ”鄭大姐說,“這案子我看了,一個封閉現場,死者獨自進入現場,又在裸露電線旁邊,又确定是觸電死亡。

    你說,還能有什麼意外情況嗎?” “聽起來确實不可能有意外情況,但我還是放心不下啊。

    ”我說,“沒事,您辛苦了,我再回去想想。

    ” 2 回去和林濤、大寶他們述說了本次工作的結果後,林濤和大寶并沒有對這個DNA的異常情況有多少關注。

    因為案件的事實從多方面都得以印證,一個DNA結果異常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畢竟,DNA證據也不是證據之王。

     我的心裡卻總是有那麼個疙瘩。

    從常理來看,案件确實沒有問題,但是怕就怕在極端的巧合。

    在我的工作經曆中,極端的巧合往往會導緻工作的失誤。

    比如多年前發生的一起意外高墜案件,因為案件調查、現場勘查的極端巧合,加之屍體損傷的極端巧合,就讓我誤判成一起傷害緻死的案件,浪費了不少警力。

    ㊟【這裡講的是法醫秦明系列萬象卷第二季《無聲的證詞》“緻命失誤”一案。

    】所以,在以後的工作中,哪怕可以99.99%确定的案件,隻要有0.01%的異常,我都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關。

    就是因為還有極端巧合的可能性存在。

     可是,如果張玉蘭死亡的案子真的有什麼問題的話,那麼極端巧合會在哪裡呢?我一時也想不明白,所以就在這種焦慮思考的過程中度過了難熬的好幾天。

     終于,又來了指令電話。

     從我以往的經驗來看,辦案子是緩解焦慮的最好辦法。

    每次當我自己出現焦慮症狀時,一旦出現案件,我就會全神貫注地投入到案件偵辦中去,焦慮症也就不治而愈了。

     但是這一次,指令内容一點也不吸引人,是一起看起來明顯是意外的案件。

    但因為網絡上有了相關的信息,為了防止輿情發酵,指揮中心才指派我們前往現場進行指導。

     “什麼情況啊?”大寶坐在車上,問道。

     “說是老夫妻二人,在家中因為油漆中毒,死亡了。

    ”我說。

     “啊?這種清楚的案子,也要我們去,那每年全省幾千起非正常死亡,我們怎麼跑得過來?”林濤坐在後座上,一邊清點着勘查裝備,一邊說着。

     “閑着也是閑着,看上去雖然是個意外事件,這不就怕有什麼意外嘛。

    ”大寶說。

     “嗯,主要還是有人在網上透露了這個案子的信息,網友們對油漆也能毒死人表示質疑。

    ”我說。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油漆裡有苯、甲醛,不都是有毒物品嗎?”大寶說,“前不久,我們不還辦了一起因在油罐車内清洗空的油罐而發生的苯中毒死亡事件㊟【見法醫秦明系列衆生卷第三季《玩偶》“蜂箱人頭”一案。

    】嘛。

    ” “抛開劑量說結果,都是耍流氓。

    ”我說,“我挺好奇的,現場是有多少油漆,居然能毒死人。

    ” “師父說,案件剛剛報案,結果存疑呢。

    ”林濤說。

     “說是這個家庭情況也很特殊。

    ”我說,“家裡很窮。

    具體的,等到了就知道了。

    ” 案發現場是在麗橋市的郊區,距離高速口不遠,所以沒花多少時間,我們就抵達了現場。

     麗橋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強局長早已等候在現場外面,見我們的勘查車裡跳下來這麼多人,吓了一跳。

     他笑着過來和我握手,說:“不至于吧,這個簡單的事件,你們這麼興師動衆。

    ” “人民群衆的事,無小事。

    ”我也笑着回答,說,“你這麼大領導,不也親臨現場了嗎?” “嗯,就是覺得這家子挺慘的。

    ”強局長說,“看現場之前,我先把背景資料向你們彙報一下。

    ” 站在現場警戒帶外,強局長把死者的情況和發案的情況和我們先介紹了一遍。

     死者是夫妻二人,男的叫焦根正,58歲;女的叫崔蘭花,49歲。

    這一對夫妻都是殘疾人。

    焦根正19歲的時候,因為被工地腳手架砸傷,導緻雙眼角膜雲翳,全盲了,雙腿也因為這次事故留下了殘疾,走路不利索。

    殘疾之後,一直相不到對象,後來在40歲時,經人介紹,和同村一個智力低下的女子崔蘭花結婚。

    崔蘭花是自幼智力發育遲滞,基本沒有生活自理能力。

    兩人結婚後一年,生下一女兒焦寶寶,兩年後又生下一兒子焦成才。

     17歲的焦寶寶很健康,目前是麗橋市郊區中學高三的學生,據說學習成績不錯,為人處世也很好,和班上同學們關系不錯。

    15歲的焦成才和他母親一樣,智力發育遲滞,目前也隻有4歲孩童的智商。

     一家四口人,三個殘疾人,生活的重擔就全部落在了焦寶寶的身上。

     雖然政府的扶持和補助能解決焦家四口的溫飽問題,但是想要生活更加好一點的焦寶寶,一邊上學,一邊在附近的工廠打鐘點工,回到家裡還要照顧父親、母親和弟弟的飲食起居,可以說是每天都忙到腳後跟打後腦勺。

    焦寶寶10歲時,焦根正的腿疾更加嚴重,也幾乎喪失了生活自理能力,從那個時候起,焦寶寶就承擔了家庭的所有重任。

     一晃過去了七八年,焦寶寶多年如一日,盡心盡力地照顧着自己的親人,她的孝順行為,是全村人的楷模,大家一說到她,都會不由自主地豎起大拇指。

    因為每個人把自己代入這個悲慘的家庭,都會覺得自己絕對不可能做到焦寶寶這樣。

     案發當天,焦寶寶和往常一樣,早晨7點鐘離開家,去學校上學。

    中午下課後,于12點多回到了家,準備給父母和弟弟燒飯,可是推開父母的房門後,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油漆氣味,而此時,父母分别躺在窗邊地上和床上,紋絲不動。

     吓壞了的焦寶寶連忙去隔壁鄰居家打電話報警,120和派出所民警抵達後,120醫生進入了現場,因為整個房間仍有不少油漆味,醫生連忙将焦根正夫婦拖出了房間,可是此時兩人均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現場房間狹小,醫生考慮是地面上被打翻的一桶劣質油漆所緻。

    劣質油漆本身甲醛和苯含量超标,加之被潑灑到地面,更大程度揮發,使得空氣中甲醛和苯濃度超高,從而導緻兩人氣體中毒。

    支持這一依據的,還有市局法醫的初步屍表檢驗,法醫未發現任何損傷,排除了兩名死者曾遭受過外界暴力,排除了機械性損傷緻死的可能性,也排除了頸部或者口鼻受壓導緻機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性。

     兩名死者都有窒息征象,但是氣體中毒或者突發疾病也可以造成屍體出現窒息征象。

    而不可能那麼巧,兩人同時突發疾病而死亡,所以市局認為,醫生判斷的急性氣體中毒緻死的可能性大。

     一切看起來,都順理成章,沒有絲毫疑點。

     “焦根正是盲人,我們分析他下床的時候,一腳踢翻了床旁邊的油漆桶。

    ”強局長說,“他的腳底、褲腿都沾染了油漆,地面也有大量油漆拖擦痕迹和油漆赤足迹。

    一桶油漆都潑出來,揮發确實會加快。

    ” “即便是劣質油漆,也不至于有那麼多有毒氣體吧?”我依舊不太相信,一邊穿戴好勘查裝備,一邊走到了警戒帶旁邊。

    警戒帶把面積不大的兩座小房子全部圍了起來,警戒帶外坐着一個年輕的女孩,她的身邊坐着一個看上去面容呆滞的男孩,她緊緊牽着男孩的手。

     我知道她就是焦寶寶,于是蹲在她身邊問道:“你們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女孩擡起她稚嫩的臉龐,說:“從我記事起,就在這裡住了。

    ” “為什麼家裡會有油漆?” “這,我不知道。

    ”女孩有些惶恐地說道。

     “那這桶油漆,應該是你爸爸買的了?”我問。

     “不知道,是這桶油漆把爸媽害死的嗎?”女孩哭了起來,她一哭,身邊的小男孩也跟着哭了起來。

     “現在還不清楚,你們别着急。

    ”林濤連忙說。

     我和林濤一邊進入現場,一邊問身邊的派出所民警,說:“賣假冒僞劣油漆的商家,你們不準備調查一下嗎?” “調查了,人已經控制了。

    ”民警說。

     說是一個小院,其實隻有幾平方米大小。

    兩間小平房面對面,平房邊緣有圍牆相連,圈出了這個院子。

     根據派出所民警的介紹,這兩間小平房,比較大的那一間,是焦根正夫婦居住的房間,而另一間較小的,是焦寶寶和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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