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遊戲 Childrens G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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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又因為你實在擔心過不了二十七歲這個坎。

    你害怕自己變老,又懷疑無法長大。

    是二十八還是二十九又有什麼區别?你安然度過了二十六歲,便有理由開始害怕二十七歲。

     你想起在維也納的時候,你去金色大廳聽一場演奏會。

    你坐在金色大廳倒數第三便宜的位置,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潦倒音樂家帶着厚厚的幾本貝多芬曲譜,問你也喜歡這個音樂家?你問誰,他說就馬上彈的這個,世界上彈貝多芬最好的人之一,你說哦我不認識他,我來是因為這裡很有名。

    過了十秒鐘他站起來坐到了另外一個位置去。

    你覺得你可千萬不能變成這樣,六十歲高不成低不就、跟二十歲年輕人聊陀思妥耶夫斯基聊不下去的老人。

     你又想起你有一個好朋友,我是說,最好的那種,你一輩子可能會有好幾個這樣的朋友,但是像這樣跟你一起寫過作業、穿一樣的衣服、鬧過别扭——這點最重要,因為你後來交到的好朋友,你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鬧别扭了——的朋友,可能隻有一位,好吧,最多不超過三位。

    你們計劃過很多事,爬雪山,做搖滾明星,開設計工作室,或者僅僅就是,看周星馳的每場電影。

    但是這裡面絕對沒有,參加對方的婚禮,喝對方孩子的滿月酒,參加對方的家庭年終Party。

    在做了她婚禮的伴娘後,你永遠不能和對方撒嬌說你能不能不要結婚了。

    你們有好多年都在不同的城市乃至國家,好幾年也不能見上一面,然而你還是可以許願說,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冰島,去阿拉斯加,去看NeutralMilkHotel的演唱會——你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複出的。

    但是,在做了她婚禮的伴娘後你永遠不能收到她半夜貼着星星的回信了。

    就這樣你接受了這個現實,就像你接受了每一個朋友最後都會老去,有些朋友再也不會和你一起去景山看長安街夜燈亮起,另一些朋友和你約定的去後海溜冰最終會以沉默告終,而你隻能不斷認識新的朋友,試圖捕捉那持續僅僅一瞬的純真,這已經非常珍貴。

    你沒有什麼不滿。

    你想起來你也幾乎不去看你喜歡的那些朋友寫的日記了,甚至不知道他們還在堅持使用博客嗎,那些博客還存在嗎。

    但是你仍然在深夜聽NeutralMilkHotel,這能夠召喚出七年前那個誰也沒有結婚的下午,再往前推一點時間,你的好朋友才剛剛跟你分享有關愛情的喜悅。

    現在,在對方給你發可愛的小孩子圖片并對你的冷漠感到意料中的小小失望時,你自然還是可以撒嬌說,你生孩子了我怎麼辦呀?對方自然會說,我保證五年内不生!然後,她會微笑着問你,那你向我保證什麼呢?你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保證絕不長大。

    是,我保證故事才剛剛開始,我保證這一份答卷精彩紛呈,我保證自己絕不長大。

     為了這一份承諾——甚至不是為了這一份承諾,是什麼也不為。

    隻有小孩子才會什麼也不為地去做一件事;隻有小孩子才會在馬拉松賽道的兩旁笑嘻嘻又無比興奮地朝你招招手,手心捧滿酒心巧克力;隻有小孩子才會在沒有拿到獎牌的時候傷心地哭泣;隻有小孩子才會在跑步時想起他失去了的朋友而哽咽難過以至于難以為繼;隻有小孩子才會相信世界上有超越了愛情和友誼的聯系存在;隻有小孩子才認為巧合不是巧合而是聖誕老人的禮物;隻有小孩子才會被表演吸引而停下腳步,在看到雷門的時候激動地哇哇大叫,和警察局長胯下的馬駒問好;隻有小孩子才會大聲地說出真相,而不是躲躲藏藏。

    這不是一場馬拉松,是一場小孩子的遊戲。

     伴随着這樣的想法,我繼續跑下去。

    我向白夜靜止的東京塔跑着,我向空無一人的淺草跑着,我向昂貴零售的人間盡頭跑着,也向你生命的中繼發出誠摯的邀請:一起玩吧! 2016/3/20,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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