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遊戲 Childrens Games

關燈
這會是在叙利亞和伊朗,但可能不是在土耳其。

    在這裡,每個五十歲以下的雄性都渴望和你發生一段愛情,五十歲以上的男性則溫和而酷,且樂于助人。

    我從地鐵站出來遇到的第一個老頭就是這樣和我打招呼的:你好,孩子,你看起來需要幫助。

    對,你說得沒錯。

    我就知道。

    然後他帶着我找到了去往體育館領裝備的正确方向,我借此了解他的一生:在德國、美國和葡萄牙待過,做過醫生和老師,現在……嗯,他沒有說,隻說這一片是伊斯坦布爾的富人區,語意裡有某種不屑——一種的确像是在自由主義國家經受系統熏陶的左派自嘲。

    盡管我覺得沒有他的幫助我可能會更快地找到目的地。

    但是你知道,中國人總是需要幫助。

     後來我在安塔利亞遇到的一個明星級别長相——他們那兒總是有明星級别的長相——的土耳其地毯商顯然要務實很多,當我試圖套問有關他婚姻的情況時,他總能把話題轉到他的地毯生意上。

    他的地毯是人工織就的,每平方米是多少針,那些棉花要經過多少道工序的浸染,某些特殊材料的地毯花紋又是多麼寶貴等。

    我不急不躁地聽完他介紹這些,心想要不是你長成這樣誰有工夫聽你說這些。

     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顯得過于熱情了,讓你有種身在十六世紀法國的錯覺,尋歡作樂是生活唯一合法的目的。

     然而那也不是真正的伊斯坦布爾。

    當你逐漸遠離城區,跑上沒有人迹隻有大棚、岩石、圍牆、野地的公路,而另一邊新修的工地攔住了大海,一切變得乏味起來。

    就像跑過了20公裡的馬拉松,你的肌肉、骨骼、神經開始超出它們計劃外的抗壓能力,生理性疼痛開始考驗你的意志。

    你開始渴望跑出這條沒有盡頭的軌道,翻越欄杆,跑向大海,然後縱身跳進去。

     但你知道你不能。

     你還想看一看終點的藍色清真寺和聖索菲亞大教堂,蘇丹阿赫邁特廣場前一天賣Pretzel面包的小販和做社會調查披着頭巾的女中學生是否還在。

    于是,跟着一名熟知賽道的土耳其老頭選手,你發現自己意外跑進了托普卡比皇宮的花園,遊客和行人在林蔭道上向你走來,對你的出現并不意外,他們結伴而行,竊竊私語,像往日一樣談論陽光,你感到一切都是如此平靜自然。

    那種眩暈的感覺消失了,在人群之中你覺得自己并不特别,遠處穿透樹葉灑在草地上的日光讓你感到溫暖。

    老頭告訴你,終點不遠了,你看,前面就是皇宮花園的大門,穿過大門你會沿路而上,然後看到清真寺,那裡就是終點。

     你點點頭,這将是你最後一次跑馬拉松。

     然後你來到了東京。

     三個月後,你又一次站在了起跑線上。

    這裡是都廳,東京政府總部,新宿區西新宿,柯南劇場版第一部引爆摩天大樓的原型,站在四十層你可以看見新宿禦苑、大皇居、明治神宮、代代木公園、東京塔、晴空塔。

    天氣晴朗的話,向東北方眺望,你還可以看見富士山。

     ——而站在45層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了。

    你和從世界各地召喚來的夥伴們再一次聚在了一起,履行一個約定。

    那一天傍晚你們從東新宿的住處出發,那可真是一個大房子,像你小時候渴望的熱鬧的地方,每當熱鬧起來的時候,你就會偷偷溜出去,爬上家附近廢棄的天線塔躺着數星星。

    後來你長大了,在你日複一日的失敗踐行裡,星星從未離開過你。

    你們走了很久的路,帶着饑腸辘辘的胃在寒風中跟随谷歌地圖,在夜色下穿越了長長的地下甬道,最終呈現在你們面前的,是這棟看上去其貌不揚的雙子建築:你高興地大叫,看,這就是我前天跑步的起跑點。

     此時我站在人頭攢動的起跑點,必須非常艱難地穿過世界各地的選手才能走到寄放衣服的地點,必須非常專心才能找到自己的号碼所屬的起跑區域,必須等待十分鐘
0.05008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