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孫 Amazon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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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一聲尖叫。

     所有人從不同的地方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一齊向尖叫聲的方向快步而去。

    我識出這是老蓋的聲音——還能是誰呢?我剛想邁出步子,又立即收住了腿,等到其他人都圍了上去才慢悠悠地晃過去,假裝自己像奔赴疆場那般剛剛趕到。

     原來隻是一張蛛網。

    老蓋不幸地一頭撞上了那張蛛網,他一臉嫌惡的表情,試圖把那些看不見的蛛絲從臉上弄下來。

    “真是倒了血黴了!”毒蜘蛛我們前一天才抓過,阿傑生動地給我們展示了蜘蛛的各個組成部分,以及它噴出毒蛛絲的過程。

     見他沒事,大家又四散而去。

     半個時辰過去了,我們依然未能找到一條蛇。

    阿傑帶着我們穿過一片泥濘的稻田,來到另一片林子。

    這會兒開始下雨了,我們都沒有穿雨衣,已經習慣雨林這随心所欲的脾氣秉性。

     “這下麻煩了,下雨的話就更難找了。

    ”阿傑眉頭緊鎖。

     聽了這話,我心裡竟有些失落。

     我深刻地記得那些克服人生所懼之物的時刻。

    它似是不知不覺來到的,你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害怕了。

    無法預知,隻能回望:蟑螂,它曾是我童年在爺爺奶奶家成長時去廚房不敢輕易開燈的緣由,等到大學時,我已經習慣它在半夜爬上我的桌子,和我一起讀《玻璃球遊戲》;青蟲,那是我中學上學路上隻敢在道路中間行走的理由,因為家門口青蟲成災,我為此撥打市長熱線請求有關部門來解決此事才罷手,後來在墨西哥時,它們已經成了我的下酒菜;壁虎,重返北京獨自居住的夏天,壁虎常光臨寒舍,我試圖拍照發給朋友求助,也隻敢用調焦的方式靠近,次年夏天,我已放心聘用它們取代我的驅蚊液。

    随着我發現世間令我懼怕之物逐一減少,我非但沒有感受到某種勝利者的信心,反而有一些惆怅。

    可能是一種類似獨孤求敗的孤獨。

     唯獨蛇。

     我試着用行為療法克服這一最後的頑物:每到一處陌生地,我總要去動物園拜訪,逼迫自己在爬行館的玻璃窗之外凝視着它們。

    然而,你凝視毒蛇,毒蛇總不會凝視着你。

    況且還有一層玻璃。

    直到在哥本哈根的動物園——那個動物園以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自然主義設計聞名世界,所有的展館都盡量遵循開放式設計,讓你感到并不身處在獨獨觀看的位置,也身處在被觀看、被觸摸、被獵捕的位置。

    你可以沿路而下走入一片沼澤撫摸大象,也可以在離老虎極近的位置聽它打呼的聲音,你們中間隻隔着低矮的泥牆。

    我不知道動物園的設計者用了什麼辦法打消動物把人作為食物的想法,抑或他們也隻是随緣。

    當打開爬行館的大門,發現自己站在森林小徑,蜥蜴從面前飛快爬過,頭頂的枝葉中似乎正盤桓着一條活物……我直接崩潰,吓得抱頭蹲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在坐着兒童車嬉笑的碧眼女娃娃和她的白胡子老爺爺的掩護下鼠竄出門。

     眼下,雨勢漸大,蛇的影子半點兒也瞧不見,我們似乎就要打道回府,我竟然十分失望。

    好不容易上了一次戰場,連一發子彈都沒有向我射來,戰争就結束了?我還惦記着和海明威做鄰居這件事呢。

     阿傑沒有出聲,仍在一處一處地尋找。

     到達瑪瑙斯的那一天大雨傾盆。

    因為是聖誕節,這座小城裡沒有一家餐廳開門,我和同伴饑腸辘辘地叫了一輛Uber在城市裡轉悠半天,最後仍然隻能回到大雨中的酒店,在外賣軟件上選了為數不多的一家還在供應食物的餐廳,點了一條大魚。

    魚是這座城市的主要食物,大蓋巨脂鯉魚(Tambaqui)是這裡最有名的品種之一,這種出産自亞馬孫河的淡水魚,體長可達1.1米,最重可達44公斤。

    吃這種魚,最典型的吃法是将魚分開,用鹽、大蒜和檸檬腌制,腹内填入藜麥和香蕉,或是洋蔥、西紅柿等蔬菜内容物,然後烤。

    一條大魚往往供一桌人分享,魚上桌時會有藜麥、豆類、蔬菜沙拉等各式配菜,同魚肉一起放入盤中,讓魚肉卷上配菜一起入口。

    這是我吃過的最美味最嬌嫩的魚,可惜,我是在即将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才吃到。

    瑪瑙斯是巴西亞馬孫州的首府,地處黑河和索裡芒斯河(亞馬孫河支流)交彙處,是巴西人口第八多的城市。

    它還有另外一些稱呼,比如“亞馬孫心髒”“森林之城”。

    是的,造訪這座小城的遊客,幾乎百分百不是為了在此停駐,而是為了駛向那片更深處的無限廣袤的雨林:亞馬孫。

     瑪瑙斯本是一座因發達的橡膠業而出名的城市,在橡膠業興旺的時候,那些靠這個産業發了财的商人在市中心斥巨資建造了一座歌劇院,即亞馬孫歌劇院。

    歌劇院的修建計劃于1881年提出,目的是使瑪瑙斯成為巴西文化藝術的最高殿堂。

    劇院的建築材料采購自世界各地——來自阿爾薩斯的天花闆,來自巴黎的家具和針織品,來自意大利的大理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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