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命案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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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六十一個。

     夜太深了,我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在這個夜裡看到這些表情,不知道發這些表情時何曉玮住在什麼樣的地方,過着怎樣的日子,一氣之下的一百六十一個表情,就是他一直孤獨、被懷疑、壓抑悲苦的日子吧。

     那天黎明前我睡了會兒,醒來仍不知道在群裡說點什麼,不知道戴維和其他老師,同學們是什麼時候看到的——沒有人在群裡發出一個字。

     在當時,我隻是納悶他睡得那麼自在,讓我羨慕。

    也不知道現在,他有沒有給他父親買張好輪椅。

     我問戴維這件事時,戴維明顯不願多說,隻說,嗯,一句夢話,唉——也不能說警惕的人不對呀,嗯——嗯——我對他,關心還是不夠。

     但那時候大部分時間,我也來不及想他,因為我要考大學,對我這樣的學生來說,考大學難于上青天。

    雖然音标和課本上大部分單詞我勉強記住了,但除了現在進行時,其他時态我還稀裡糊塗,代數的分解公因式弄通了,根公式弄通了,但死活搞不懂帶着“Δ”符号的那些公式是怎麼回事。

    作文一如既往地分數不錯,但那些基礎知識還欠缺很多,物理老師說的光線介質分界面我也有點模糊,對我來說,化學的那些元素周期是個高度抽象的東西,從聽到初中物理老師說起,我就懷疑門捷列夫是個外星人。

     兩年後的高考,路說不上遠,但上下求索的難度,對我來說太大了。

    何況,還有同學們從來沒有停止過的對我要考大學的懷疑和嘲笑,還有在那晚突然又冒出來的孟小小。

     孟小小從沒告訴過我是什麼原因讓她願意和我交往了。

    但從那晚借我的書開始,她重新又進入我無限的遐想和有限的腦海裡,讓我又心神永無甯日了。

    而另一方面,我“屈辱”地順從了姐姐的安排,利用周末和節假日,到西城那家她那個孫大聖同學說的培訓學校,找柳姓老師補習英語。

     那個周三傍晚,下課後在教室做了幾道數學題後去食堂的路上,在湖邊公告欄上看到我勉強通過學院的高考選拔考試後往餐廳小跑,想盡快找到朱子康用他手機跟我姐姐分享這個好消息的時候,聽到彭浪在我身後高喊我的名字。

    我站住,透過西點專業的同學們密匝匝的專業實踐課成果展位,看到彭浪和陳浩南在向我招手。

     你爸在門口兒等你! 彭浪大聲說。

     我剛剛還奔流着快樂的心河,咯噔,斷流了。

     我朝他們擺擺手,往校門口走,一面走一面想轍。

    走到湖邊,我站在當初跳下去的地方透過夏日裡蓬勃葳蕤的藤架朝大門口看,水泥藤架上,盤曲着淺褐色的枯藤,藤架兩邊,秃枝上抖動着二月料峭的晚風,我看看南來北往的同學和老師,在倏忽籠起的夜幕下拿定主意,轉過頭,朝餐廳走去。

     我打了一份番茄雞蛋蓋飯,就近找個座位三下五除二往肚子裡吞。

    我遠遠看着彭浪和陳浩南在餐廳那一頭邊吃飯邊手舞足蹈,我想,我也不給我姐姐打電話了吧,我隻是獲得了參加考試的資格而已,離能學好,能考中,還有十萬八千裡,不要讓姐姐空高興一場了吧。

     趕回教室上晚自習時,路過湖畔,我偏過頭,沒有往門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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