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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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在這座蠻荒島嶼上,我們總是比别人渴望呼吸到文明世界的氣息,就像大都市人喜歡把房子裝潢得充滿蠻荒氣息。

    一小塊文化上、藝術上的小投擲,就能使我們沉寂太久的高腦層的精神湖泊激起廣泛的感幅和深度的知性沉蕩,使我們擁有詭異表情的髑髅更具辯質和質疑精神,有如一輛勞斯萊斯沖進石器時代原始人居住的岩穴中。

    一場二流演講,一場三流演奏會,一部得過獎的電影,一出業餘水準的莎士比亞舞台劇,一本輾轉到手的好書,一張被各種好壞唱機播放過的唱片,都使我們趨之若鴦,不識好歹和不自量力地咀嚼,即使知識的一小片葉子隻夠遮住我們的羞恥器,我們還是迫不及待地用猿嘯去共鳴貝多芬的交響樂,用泰山的蕩索飛蕩在文明叢林裡,希望兩縱三躍就跳進盧浮宮,變成一個文質彬彬的紳士用近視眼去欣賞蒙娜麗莎的微笑。

     像母親又像孩子的、像聖母又像兔女郎的微笑……我們總是無可避免地又回到低腦層的精神湖泊,它和高腦層的精神湖泊擁有一個底蘊,四周穿梭着爬蟲類……在文明世界裡,我們原始欲望的黑豹躺卧在窗欄上、沙發上、壓克力招牌上、陽台上、行道樹上守望我們,陪同我們在錯綜複雜的水泥森林裡進出和呼嘯 你優雅的琴聲猛烈地觸動我,猶如蒙娜麗莎的微笑、汲水的維納斯和钗弊鬓松的晴雯觸動我,而我總是将你和你的琴聲想岔,猶如我将钗弊鬓松的晴雯想岔。

    每當我低腦層的精神湖泊響起爬蟲類的疾走聲時,你高貴的琴聲總是适時出現,并且撒下聖潔的光輝和譴責性的烏雲,我看見自己的性具背負欲望柱走向行刑地,在被釘在柱上的一刹那,它不得不低下了頭,露出一副充滿告誡意味的蔫萎狀。

     16 “以後就固定到我家來練唱吧,”路易士・朱說,“你——雷恩·張,還有你——愛德華·餘,再加上我——路易士·朱,我們三個人可以組成一個有模有樣的三重唱。

    ” 路易士和愛德華是我的高中同學和死黨。

    一九七四年,當我們從高中畢業時,我,路易士和愛德華,以及全班将近四分之一的同學打算出國完成大學學業,學制的差異、申請作業的延宕和一時的猶豫,使我們在出國前擱着半年到一年多不等的閑日子,變成索爾·貝婁筆下那位服兵役前無所事事的擺蕩的人。

    尤其是我,十二月考完高中畢業會考後,我申請的那個國家的大學要到十月初才開課,這中間多出的十月青春,像吃得快要撐死的秃鷹嘴裡叼着的一塊大肥肉。

    十個月可以使女人完成一次懷胎過程,可以使一個慣竊犯進出監牢好幾趟,但是對住在這個蠻荒島嶼上的我們來說,卻隻能重複過着磨菇和等待的日子,即使一張政治宣傳單也比我們一成不變的日子有趣。

    一點變化是需要的,猶如一個太平了十年的小村莊需要一樁謀殺案來吸引外界的注意和調整一下文化、生命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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