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黑石和雀子,雀子和李海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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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看個究竟。

    ” 李海說着話,又想進入雀子的身體。

    他又開始探索雀子的身體的敏感部位,将每個部位反複探索,直到雀子達到了高度的興奮他才進入。

     入睡前,他們商定了購買火車票和長途汽車票的事。

     雀子和李海兩人動身的那天上午天下着雨,外面雷聲隆隆。

     兩人一人背着一個背包,告别了媽媽,坐出租車去了火車站。

     他倆進了卧鋪車廂後,發現車廂裡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隻有一位老大爺。

    老大爺的鋪位在車廂前面,他倆的在中間。

    老大爺上了年紀,好像沒有任何行李。

     “爺爺您好。

    ”雀子熱情地招呼他。

     他正坐在鋪位上想事情,被雀子的聲音一驚。

     “二位是去銀山的吧?”他問。

     “是啊,您也去銀山?”雀子問他。

     老大爺點了點頭。

    然後他攤開被子躺下了。

     火車開動時,雀子和李海興奮地看着大雨滂沱的窗外。

    幸虧車廂裡開了燈,不然就會是漆黑一片了。

    雀子緊緊地摟着李海,她有種進入了冒險行動的感覺。

     “銀山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不是也下雨。

    ”雀子說。

     “有可能。

    ”李海低聲回應,一邊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我倆這麼快樂,老天爺為什麼要哭呢?” “可能是遊子要回家,他激動得哭了。

    ” 中午送餐的過來了,他倆一人吃了一份盒飯,又吃了些帶來的水果。

    他們看見老大爺一直在睡,沒有要起來的迹象。

     “看來去銀山的人是很少很少的啊。

    現在我更好奇了。

    ” “要坐一天一夜的車,這卧鋪太窄,我沒法摟着雀子睡了。

    ”李海唉聲歎氣。

     “到了旅館就好了。

    ”雀子安慰他。

     雀子覺得,李海并不像她這麼快樂,而是像在憂慮什麼事。

    那是什麼事? “李海,我們讀書吧。

    ”雀子說。

     當她拿出《××××××》這本書時,李海的眼睛就亮了。

    他也掏出了他帶的同一本書。

     “我們一塊來讀第八章吧。

    ”雀子說。

     第八章裡描寫的是石頭村裡發生的事。

    那村子的所有的地裡到處是石頭,隻有少量泥土,莊稼和蔬菜長得不好。

    為了謀生,青壯年都去外地打工。

    他倆讀書時發生了一件事,這就是雨已經停了,但外面仍一片漆黑。

    雀子看了看表,是下午兩點。

    為什麼兩點鐘天就黑了呢?不過這種氛圍很适合讀石頭村這類描寫。

    在車輪的單調的響聲中,她覺得火車正開往那種陰沉的鄉下。

     “李海,你聽出了什麼嗎?”雀子問。

     “我聽見了老大爺夢裡的嘀咕,他也是這本書的背景。

    ”李海回答。

     “我原來想象的銀山是鳥語花香,現在我覺得我的設想有誤。

    ”雀子說。

     “也許吧。

    我沒有把握。

    那麼多年過去了啊。

    ” 兩人繼續躺下各讀各的。

     晚餐送來時,雀子正讀到一個奇特的情節,這就是栽下的胡蘿蔔的根莖洞穿了它下面的石塊。

    那麼多的胡蘿蔔被帶着石塊拔出來了,看着頭皮發麻。

    李海長長地歎息,大概也讀到了這個地方。

     雀子發現老大爺還在睡,根本沒起來吃飯,不由得為他擔憂。

     她走到他的鋪位前去詢問他。

     老大爺睜開渾濁的雙眼,說:“我要空腹回家,不用吃東西。

    家裡什麼都有……” 他翻了個身又睡着了。

     “老大爺說要空腹回家,家裡什麼都有。

    ”雀子對李海說。

     李海翻了翻眼,仿佛在回憶久遠的事。

    然後他說:“雀子,你确定要去銀山嗎?如果我們在下一站下車返回去還來得及。

    ” “李海李海,究竟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這是去你的家鄉啊。

    ” 雀子吃驚地看着李海,感到某種不可思議的轉折正在到來。

    但她不願退縮——去李海的家鄉看望那些鳥兒是她長久的夙願。

     “我的家鄉有點陰沉。

    ”李海神情恍惚地說。

     雀子想,她一定要去看看。

    她吻着李海的耳垂,想要他振作起來。

     “雀子同你在一起呢,李海,我一點都不害怕。

    ” “雀子不害怕我就放心了。

    看這書裡描寫的,全是我們那個地方的事情呢。

    鳥兒是有的,可怕的事也有。

    我自己當然不怕,我是從那裡出來的嘛。

    ” “我想知道你小時候的環境,這樣今後就能更好地愛你。

    ”雀子說。

     雀子剛說完火車就猛地停住了。

    老大爺下車了,雀子隻看見他的一個背影。

    雀子問李海這是怎麼回事? “他從另外的通道回家鄉……” 現在車廂裡隻剩他倆了。

    雀子擔心那幾盞燈要黑。

    李海說,即使燈黑了也沒關系,他可以緊緊地抱着她。

    他們到達的時間是早上。

    在家鄉,每天早上總是亮堂堂的。

    “讓我現在就抱住你吧。

    ”他将雀子拉到他的卧鋪這邊來了。

     車子又啟動了,窗外黑乎乎的。

    雀子聽見李海在她耳邊說:“那裡黑夜很長,白天隻有城市的白天的三分之一長,一晃就過去了。

    所有的事都要加緊在短短的白天裡做完,因為夜裡是屬于冥想的……” “想些什麼?”雀子小聲問,被自己的聲音吓住了似的。

     “我那時不太知道,隻記得是極度的害怕。

    一到夜裡我就看不到一個人了。

    奶奶也不見了,她到山裡就着一點點月光找枯枝來做柴燒。

    雖然黑,外面卻很喧鬧,在喧鬧聲中可以聽到模糊的鳥叫聲。

    我就是在恐懼中開始模仿鳥叫的。

    我越模仿,鳥兒的聲音就越清晰,我也越能區别它們每一隻的特征。

    這種模仿大大減輕了我的恐懼。

    後來就發生了交流的事。

    ”李海輕聲叙述時雀子一直在吻他的脖子,她的心因為心疼那個兒時的他而一陣一陣地緊縮。

     “現在有我呢,李海。

    ”她說。

     “慢慢地,我把那些鳥兒們調動起來了。

    我們的小屋周圍變得不那麼陰森了,因為到處是鳥語,鳥發出的聲音占了上風。

    後來奶奶也聽到了。

    ‘海,你在玩遊戲嗎?’她這樣問我,她說我是好樣兒的,獎勵我一個烤番薯。

    那個時候,住在銀山的山民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生活,所以死亡的陰影總是籠罩在頭上。

    我也背着小小的鋤頭去挖地,種下番薯和土豆。

    奶奶總是囑咐我要小心,說千萬不能生病。

    她告訴我說,一生病就會沉入黑暗中再也醒不來了,鳥兒也喚不醒我了。

    ” “現在有我呢,李海。

    ”雀子又說,一邊吻他。

     “那種長長的夜,刮着陰風,意志薄弱一點的人就倒下了。

    留下來的全是頑強的山民。

    比如你看見的那位老大爺,應該也是最頑強的。

    我那時常想,應該不是每個人都聽得到鳥兒叫。

    那些聽不到的,他們如何熬過漫漫長夜?那就肯定還有一些别的遊戲吧。

    我們家裡,奶奶也會鳥語,我遺傳了她的禀賦,我們祖孫二人靠這禀賦熬過苦難。

    奶奶特别鼓勵我玩遊戲,所以我的技巧也不斷地提高,召集到的鳥兒們的數量也增加了。

    ” 李海說到這裡時燈忽然黑了。

    是列車的熄燈時間到了。

    但兩人一點睡意都沒有。

    雀子想,難怪李海能如此深地理解黑石和她自己。

    書吧裡的每個人都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她今後可得努力向大家學習。

     從玻璃窗望出去,黑暗中的遠方有一個亮點。

     “那是篝火吧。

    ”李海說,“篝火也是我們那時抵禦裡面和外面的黑暗的一種辦法。

    如果某個人在長夜中熬不下去了,他或她就會扛起一捆柴去空地上燒篝火,那堆小火會給他們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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