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黑石和雀子,雀子和李海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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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洞悉人性方面也像黑石一樣深刻。

    這一次,他對雀子要來書吧的事想了很久,還向黑石要了雀子的電話,自告奮勇地要去接她。

    黑石對老朋友的心情十分理解,感動不已。

    他想,雀子在這個時候來到書吧這個大家庭裡,不論對她自己還是對書吧都是一件極好的事。

    并且這也是他們在蒙城的文學力量的增強,他知道雀子體内的能量一旦發動也不可小觑。

     李海還準備了兩本他認為雀子應該讀的必讀書,打算在她來的那天送給她。

    他計劃作為老大哥同雀子建立一種密切的關系。

    他時不時地對自己說:“黑石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不得安甯。

    我要将他的婚事銘記心中。

    ” 在電話裡同雀子約好之後,李海就去了公交站。

     他手裡拿着兩本書在車站等待。

    車來了,雀子滿面笑容地走向他。

     李海看着女孩心裡想,雀子的性格真開朗! “李海,你可得多關照我啊。

    我的水平還不夠。

    ”雀子說。

     “我就是來關照雀子的。

    不是因為水平,而是因為你是書吧裡年紀最小的。

    ” “你這話讓我放心。

    剛才在車上我還忐忑不安呢。

    你手裡拿的什麼書?” “我準備了兩本書送給你。

    是我挑選的,我覺得是必讀書。

    ” “你真好,李海。

    ” “我同黑石比親兄弟還親。

    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

    ” 他倆走在小巷裡,雀子心裡想:“莫非是黑石要他來接我?”她心裡的感受五味雜陳。

    但這位李海給了她特别可信賴的印象。

    想到有這樣一位新朋友,她的内心就明亮起來了,也升起了對自己的信心。

    她問李海旁邊這些書店是什麼書店。

    李海說大部分是古舊書店,有時還可從書店裡買到珍藏本呢。

    他還說他喜歡收藏一些古代毛邊紙線裝書版本,不是為了研究,純粹是為了欣賞,為了聞那些紙張的氣味。

    “在那些久遠的年代裡,有人如此珍愛書籍,這讓我遐想聯翩。

    ”他說。

     雀子有一種幻覺,在去書吧的短短的二十分鐘步行過程裡,她同李海已成了老朋友。

    她感到這位朋友的外貌與黑石不同,但兩人有靈魂上的相似之處。

    “我在書吧裡可以将他當黑石。

    ”她這樣決定。

     他倆走進書吧時,其他四位還沒有來。

    李海開始用電爐子燒水,雀子就清洗茶杯和茶壺,将茶葉放在壺裡。

     “雀子,你真漂亮,我還沒交往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

    ”李海說。

     “我覺得你也很不錯,很有男子漢氣概。

    ”雀子說。

     過了一會兒其他四個人就到齊了。

    相互寒暄了一番。

     李海注意到雀子停留在黑石身上的目光總是很飄忽,一掃而過。

    “她就如在夢境中一般。

    ”他想。

    黑石和李海兩人坐在了雀子的身邊。

     大家坐下來邊喝茶邊讨論《××××××》這本書。

     “黑石你先說說吧。

    ”費望着黑石說。

     “我常考慮本書中的溝通問題。

    有兩個人之間的溝通;有讀者與文本之間的溝通;還有作者通過文本與讀者之間的溝通。

    此外還有讀者與作者自己與自己的溝通,此時與彼時的溝通,等等。

    在這種活動中,最重要的因素究竟是某種共同的平台,還是高超的技巧?” “雀子,我們想聽聽你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費又望着雀子。

     “我想,應該是情感的平台更重要吧。

    ”雀子紅着臉說,“如果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同一對戀人相比,素不相識的人溝通起來肯定困難得多,哪怕他們受過訓練,有高超的技巧。

    ”她說完後覺得大家都在用目光鼓勵她,于是又補充說:“技巧是當場起作用的因素,平台是在長期的生活經驗中建立起來的。

    所以俗語中有‘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這種表達。

    我覺得這本書就是着重描述後面這種情況的,它能吸引我這類讀者。

    我即使不全懂,也願意努力讀下去。

    ” “雀子雖然年紀小,看來前程無量啊。

    ”費說。

     “不過文學的表達還是必須重技巧的。

    ”岩接着說,“小說中常常運用語言中的模糊性來描述兩種相互沖突又共生于一體的事物。

    高超的技巧常常能沖破時間和空間的藩籬,将完全異質的情感表達結合起來,讓人的認識突入更深的層面和更廣闊的領域。

    我們在閱讀之際也應訓練自己,讓自己具有審慎、包容,以及突破這一類的技巧,而不僅僅是表面的邏輯技巧。

    ” 雀子看着岩,對這種讓她耳目一新的言論十分佩服。

    她一下子就感到了書吧裡這種不凡的氛圍。

    她湊到李海耳邊小聲說:“你談談吧。

    ” “岩說得對,”李海說,“我們在溝通時要深入,再深入,除了将自己變成對面的人或物以外,還要鑽進對方之後又鑽回來将對方變成自己。

    想想看,這難度有多麼大。

    我最近開始練習聽力,希望在對各式各樣的音色和音階的分辨中找到一些線索。

    關鍵恐怕是要去掉那些固定的模式,用耐心去慢慢捕捉,将情感高度集中,并獨辟蹊徑。

    如果人長久沉浸于某種情感中,他是可以用意念形成圖案的。

    我們閱讀的這類小說中都有這種圖案。

    ” 雀子學過速記,她将李海和岩的話都記錄在小本子上了,令兩位受寵若驚,大聲誇她是書吧的靈魂。

     接着費又要陽發言。

     “我特别贊賞李海的方法。

    ”她說,“我也在嘗試用同類的方法操作。

    我常常在各地出差,每到一地我都要同周圍環境做深層次交流。

    我訓練的是自己的嗅覺。

    我希望自己能夠聞到百裡之外的炊煙和山間的花果香。

    不論我在何處,農家的炊煙,還有陽光中的稻草,這兩種氣味總能讓我身處五色圖案當中。

    今年年初,我為了召集這兩種氣味爬到了荒坡上。

    當時烈日當空,荒坡下的灌木叢中有一些錦雞在活動。

    我坐在一塊岩石上,凝聚我的情感,那兩種熟悉的氣味立刻就飄來了。

    它們在我周圍環繞了一個下午。

    當然,它們裡面也是有圖案的。

    我喜歡去色彩絢麗、各種氣味濃郁的地區出差。

    ” 這時費臉上漾開了笑容,說每個人的發言都美極了,都切入了作品。

    談到他自己,他對這本書的感想是,他認為這是一本既讓他享受又讓他焦慮的小說。

    他享受這些豐富的層次之美,目不轉睛地觀察它們一層一層地展開;與此同時,又有點為自身的能力擔憂:會不會遺漏了什麼?會不會遇到極限,再也深入不下去?當一個人的話語中顯示出兩種意思時,是不是還有第三種,甚至第四種意思潛伏着?會不會那潛伏的才是最美的、最本質的? 費一說完,大家都哄笑起來,說,讀文學書就是自找苦頭吃嘛。

    為什麼讀?因為苦頭也是甜頭嘛。

     雀子笑得特别暢快,她太喜歡書吧的氛圍了。

    她對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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