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寒馬和費,儀叔和小麻,寒馬和曉越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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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寒馬又恢複了下班時坐車提前一站下車,跑步回家的習慣。

    她同曉越下班的時間不一樣。

    自從曉越停止給她送紅玫瑰之後,他看見過她自己買了花回公寓。

     這些日子裡,曉越寫了一篇關于寒馬的《遠征》系列短篇的鑒賞文章。

    他對這篇比較滿意。

    但暫時還沒有雜志可投,因為寒馬的名氣還不夠。

    他也沒有給寒馬看,他要等待時機。

    此外他的同費一道建立鑒賞機制的計劃也越來越清晰具體了,他甚至在心中物色了幾位他認為最有希望的讀者。

     他在冬季漫長的黑夜裡仍然渴望着寒馬的身體,可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去打擾她,唯一可做的隻是等待。

    “沒關系,這段時間不會超過半年的。

    ”他鼓勵自己說,“到那時,她看見我還在原地,就會想起我們之間的種種往事的。

    再說她還在買紅玫瑰花,她并沒有将我完全撇開。

    ”他回憶起他從前同女朋友住在這裡的情況,以及他和她和平分手的原因。

    “最大的問題是溝通難,沒話說。

    同寒馬正好相反。

    ”他還感到費肯定也是忘不了寒馬的。

    誰能忘得了寒馬?小桑也是生怕他缺少等待的耐心,黑石應該也是這樣看的,他是費的老朋友……他們兩人對整個過程是看得最清楚的。

    而他們又支持他追求寒馬,還說他同寒馬最合适。

    盡管前途沒确定,曉越并不氣餒。

     那一天寒馬回到她爸的家裡,整整待了一下午。

    寒馬的媽媽死得早,是癌症去世的。

    當時寒馬隻有十五歲就挑起了家庭的擔子,她下面有四個弟弟。

    寒馬的爸爸是函授大學的老師,工作特别忙,所以一切家務事都以寒馬為主來承擔。

    因為這,寒馬隻讀到初中就去外面打零工了,在打零工的同時還兼顧家務事。

    寒馬的爸覺得自己太虧欠女兒,所以也一直沒有再婚。

    一直到弟弟們都獨立了,寒馬也有了穩定的工作之後,寒馬的爸才經人介紹和學校的一位同事結了婚。

    寒馬的爸最愛大女兒,私下裡認為她最聰明、最有才能。

    所以盡管寒馬很早離開了學校,她爸爸并不擔心她将來沒文化。

    他相信寒馬有能力通過自學獲得知識。

     “爸,我回來了。

    林阿姨呢?” “她到老年字畫班去了。

    寒寒,我看了你的小說,你現在真了不起了。

    ” “嗯。

    我還在繼續努力。

    ” “看來你同費分手是對的。

    現在你恢複了,爸就放心了。

    費這個人是不錯,有些天才,可是你們結婚時他還不太成熟。

    現在這樣很好,他去履行當爸爸的責任,寒寒另外找對象結婚。

    ” “爸,我現在搞創作忙壞了,沒時間找對象。

    ” “為什麼不找?寒寒最應該找。

    你吃了那麼多苦,還自學成了作家,性格堅強有主見,小夥子們都會喜歡你。

    再說你可以生活與創作兩不誤嘛。

    ” 寒馬沉默着。

     “我認為戀愛結婚并不會影響創作,”她爸又說,“還會促進創作呢。

    要是老不找,以後年紀大了會後悔的。

    因為錯過了那麼多精彩的生活。

    ” “爸,您說得有道理。

    您别急,我慢慢地找嘛。

    ” “這就對了。

    我昨天還夢到你結婚了呢,我在夢裡對新郎說寒寒是我的掌上明珠呢。

    我們家就數你最有出息。

    寒寒現在有人追嗎?” “有一個。

    但我還沒打定主意要不要發展關系。

    ” “是你們‘鴿子’書吧的朋友嗎?” “正是。

    爸是怎麼知道的?” “我覺得你同費分手後,還是會找一個熱愛文學又能理解你的人。

    這位小夥子很愛寒寒嗎?這可是最關鍵的。

    ” “也許吧,時間還太短,不能下結論。

    ” “寒寒說得對。

    多觀察一下吧。

    他什麼樣子?” “他長得一表人才,比我好看多了。

    ” “一表人才……會不會對愛情專一?”爸爸有些擔憂。

     “不知道。

    我不太在意那些。

    誰也不能保證天長地久。

    我的問題是我現在還老想着費。

    爸,我們是恩愛夫妻……” “我能理解,寒寒就是這樣的。

    可是一件事完結了,生活還得繼續,對吧?你不肯确定關系,他會不會不耐煩呢?” “他沒有不耐煩。

    這個人太理解我的心理活動了。

    他總是能正确地對待我……我現在都有點過意不去,我都想對他說别等我了。

    ” 寒馬似乎是在同她爸的談話中才第一次正視起她和曉越最近的轉折了。

    她想,也許又要做一次選擇?可是曉越也并沒有明白地向她表明态度啊。

    他以前說過他和她是一種特殊的模式。

    那麼,現在她的冷淡仍是那個模式的延續嗎?過去的愛的餘波抵擋得了新的愛的浪潮嗎?她是不是在逃避? “寒寒,我不了解具體情況,但是我感到你正處在一個過渡的狀态。

    ” 寒馬的爸沒有再多說。

    父女倆都陷入了沉思。

     她從車上下來跑步回到公寓。

    她回想她爸說的話。

    “過渡狀态”,能過渡到哪裡去?隻能是曉越那裡嗎?他從京城回來又這麼多天了,他總是在那裡,一點急切的樣子都沒有,時刻準備着在她允許時來幫助她……這個人,真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啊。

    可是現在讓他取代費,寒馬還是不願意。

    然而,如果去對他說不要等她了,她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并沒有說他是作為情人在等她嘛。

    唉,曉越曉越,沒有誰比你更能洞悉寒馬的這顆心了。

     寒馬洗了個澡,又開始創作。

    這是一個比較長一點的作品,因為黑暗中出現了一些通道,它們都需要拓展。

    她的創作狀态比過去穩重了。

    她知道,隻要往桌旁一坐,情節與人物就會自動地啟動并發展,所以表面的思想上的控制并無多大的意義,反而是對某種東西的自由展開的限制。

    她低下頭,很快地又寫了幾段,然後收筆。

    她想,莫非她的寫作同她和曉越之間的關系有種神秘的一緻性? 她走到窗前,望向對面曉越家的窗戶。

    那裡亮着燈,他也在奮力拼搏。

    寒馬雖感到自己對他不公平,但她對自己也沒有什麼辦法。

    她隻能像曉越說的那樣,讓一切都處于“不清楚”之中。

    畢竟她寫下了作品,在為人們做些好事,她就不可能堕落。

    還是那句話:文學真好。

    執着于文學總不會錯。

    曉越之所以孤注一擲又顯得有把握,也是因為文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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