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寒馬和費,儀叔和小麻,寒馬和曉越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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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了起來。

     “沒有,寒馬,沒有……您坐下吧,我給您倒茶。

    ”曉越慌亂地說。

     他給她倒了茶,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

    然後他鎮定下來了。

     “您這裡書真多啊,我真佩服您,您是全才,具有驚人的記憶力和感受力。

    像我這種隻會寫小說的人特别需要您的幫助。

    ” “具有我這種才能的人多的是,寒馬,隻有您才是稀有的呢。

    老實說,如果您不來,我也會去找您。

    我有好多問題想問您,但此刻全忘了。

    以後再問吧。

    ” “曉越,您在書吧的發言,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您在幫助我寫作一樣。

    那麼中肯,那麼貼切。

    我那天沒有發言,但我在心裡想,我一定要找機會單獨告訴您。

    不知為什麼,您的兩次發言——我是說,當您說話時,我覺得像是我自己在同您共寫小說似的。

    那種感覺真的是太好了:有人将我自己一直想說但又說不出來的、同寫作有關的那些事開了個頭,清楚地說出來了。

    您等一下,我知道您正要對我說,費也經常說這種話的。

    沒錯,費同您一樣敏銳,但還是和您不同。

    您有一股沖勁,也有韌性,所以您能不停地深入。

    您深入到了原始地帶,現在還很少有人去到那裡。

    您是那種不動聲色,卻有号召力的人。

    費誇獎我将您引薦到了我們的書吧。

    您的兩次發言,對我是莫大的激勵!我要說,您長驅直入,對,就是長驅直入。

    ” 寒馬說話之際,曉越要費很大勁才能抑制住自己的顫抖。

     “寒馬,您喝茶吧,這是我從福建帶回的茶葉。

    今天真值得慶祝。

    ” “這茶葉不同一般,可以将人醉倒,對吧?” 曉越微笑着點頭。

    他太激動了,簡直說不出話來。

     寒馬對茶葉贊不絕口,又說:“我以後沒事就來喝茶,您多準備些茶葉吧。

    您讓人心中敞亮,給人以勇氣——就像是命運将您安排在我的附近一樣。

    ” 寒馬喝完茶就站起來要走了,說怕影響曉越的工作。

     曉越将她送到公交車站。

    車開走了,他還站在那裡不動。

     “曉越,是女朋友嗎?”扣子大姐突然出現了。

     “不是,是讀書會的書友。

    ” “風度真好。

    我知道曉越喜歡的類型了。

    ” “人家是有丈夫的。

    ”曉越惱怒地說。

     “對不起啊,我不會再說了。

    ” 整個下午,一直到晚上,曉越的腦海裡都是亂哄哄的,像放電影一樣閃動着許多鏡頭:寒馬微笑;寒馬說話;寒馬喝茶;寒馬站起來看着他……他自己說的那兩三句話也萦繞在腦際。

    他想,他于昏亂中該沒有說什麼蠢話吧?好像沒有。

     生活中的這個轉折太令他感到意外了。

    他得感謝文學,因為這種相通隻有在文學中可以做到。

    他真有點欣喜若狂了。

    因為太激動,根本就沒法閱讀,曉越決定給自己放一晚假。

    他知道自己對寒馬并沒有産生異性的那種吸引力,她之所以為自己的發言激動,完全來自文學上的溝通,兩次都是。

    “啊,文學真好啊。

    ”他想。

    在這個方面,她和他的氣質特别相投,就像在文學礦井的深處一同挖掘的兩位密友一樣。

    就這樣想啊想的,他懷着激動的心情去了酒吧。

     他坐在那裡慢慢喝,看那位少女唱歌。

    他有段時間沒有來這裡了,這位歌手是新面孔,聲音柔美,樣子有點像他的前女友虹。

    一開始曉越沒有注意聽她唱,他一直沉浸在關于寒馬的想象中。

    後來他突然省悟過來,她唱的是《絕壁上的歌聲》。

    很久以前,曉越在藏區聽過這首歌。

    歌裡說的是青春與死神的對峙。

    曉越沒想到這首民歌還可以唱得這麼柔美,這麼接近竊竊私語。

    聽着聽着,他差點要掉淚了。

    曉越想,他不能放縱自己的情欲,必須馬上刹車。

    他站起來結了賬,離開了這個地方。

     城市的夜空是多麼美啊。

    蒙城的高建築不多,各種房屋和設施将明淨的夜空畫出許多花邊。

    生活在這麼美麗的大地上,人怎能不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這應該是寒馬那一番話裡的潛台詞啊。

    她說要常來找他,那就意味着要常來了解他又做了哪些新的努力吧。

    他期待着他們之間更多的交往,為了不讓她失望,他将一直不懈地努力下去。

    什麼是少女歌聲中的死神?曉越感到自己第一次明白了那首歌中的情感。

     他回到公寓,他又讀了一個小時書,寫了十幾分鐘筆記。

    此時已經過了子夜,他心懷滿足,立刻就入睡了。

     曉越來到辦公室時,陽光已經灑在地闆上,充滿希望的一天又開始了。

    他一邊給桌椅撣灰一邊盯着寒馬走進對面的商店,喜悅在胸中升起。

     小麻每隔一天就去儀叔家一次。

    院子裡的那些居民都認識她了。

    老年人都和藹地同她打招呼。

    那些年輕人則不打招呼,因為他們怕小麻會發窘。

    小麻覺得好笑,心裡想:“我根本就不會發窘。

    ”她覺得她同儀叔戀愛這事再自然不過了。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在以前認為儀叔和小桑在戀愛啊。

    到了周末假日,她就會在儀叔家待上整個白天,晚上才回公寓去。

     由于小麻的努力鑽研,她對小說的感受力越來越強了。

    她和儀叔在書房裡長時間地讨論來,讨論去,一點都不感覺疲倦。

    小麻的雄心是要在幾年内讀完全世界所有的一流小說,并寫下詳細的筆記,儀叔當然全力支持她。

    他不但同她讨論,還仔細閱讀她的筆記,幫助她擴大思路,發揮奇思異想。

     有一天,兩人一塊在廚房做飯時,小麻忍不住就說了出來:“儀叔,我這樣跑來跑去的很耽誤時間,您看我是不是幹脆搬到您這裡來算了,既節約又有效率。

    您這裡房子大,我們一人住一間卧室嘛。

    ” 雖然小麻是用開玩笑的口氣說的,儀叔聽了卻半天沒作聲。

     小麻有點緊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飯做好了,兩人一邊吃一邊繼續他們的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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