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小桑和她的朋友們及父母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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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黑石,您敢同我接吻嗎?”小桑問。

     “不敢。

    因為您,愛上的并不是我啊。

    ” “不是您?那會是誰?昨晚那隻貓來了我房裡,它後來哭了。

    會是誰?” “我不知道啊。

    ” 他倆對視了幾秒鐘,一齊笑起來。

    接着他倆就看見了費和寒馬,寒馬緊緊地摟着費的腰。

     “哪天辦喜事?”小桑問。

     “我們決定不辦。

    直接搬到一塊。

    ”寒馬說。

     “祝賀你們,”黑石說,“我真羨慕你們啊。

    ” “黑石大哥,您得抓緊您自己的事了啊。

    真愛一眨眼就溜掉了。

    ” 寒馬說這話時輕輕地皺了一下眉,似乎在為黑石擔憂。

     兩對人一塊走進了書吧。

    雀子正在給每個人倒茶,李海在幫她的忙。

    小桑在心裡想,雀子是不是已經同李海好上了?這時她又發現桌旁還有一位新人,是一位樣子有點滑稽的年輕姑娘。

    姑娘對小桑說:“您叫我陽吧,大家都這樣叫。

    前幾次聚會我沒來,我到山區考察去了。

    我也是費和李海的老朋友。

    ” 小桑微笑着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她想,書吧裡還會産生一對新情侶嗎?難道一切都是巧合?黑石現在坐到她對面去了。

    小桑看向他,發現他有點神不守舍的樣子。

    小桑竭力回憶學生時代的黑石,可是除了他那對很寬的肩膀,其他的細節全是模模糊糊的。

    這就難怪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同小桑的關系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

    今天晚上,他顯得特别年輕,甚至比在座的幾位男士都要年輕,完全不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副中年人的派頭。

    小桑又回憶起剛才在路上她對黑石的那個提議,不由得微微地紅了一下臉。

    她覺得黑石也在想她想的這件事。

    所以他才坐到對面去了嘛,怕别人誤會啊。

    但黑石仍在發呆,他還沒有加入讨論。

     “黑石,你上次談到的掙破生活中的網狀物的活動,現在有結論了嗎?” 是費在問黑石。

    小桑想,費注意到了黑石的失态沒有呢? “嗯,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黑石鎮定下來,說,“不光想,我還身體力行地做了些事……答案就在書裡面,我正在慢慢地接近它。

    ” “也在黑石兄的生活中吧。

    ”費說,同時就用銳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當然,當然,誰能逃得過費的圈子!”黑石笑着說。

     “打什麼啞謎啊,太不厚道了!”小桑假裝不滿地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小桑。

    我曾同費讨論了這本書的第三十六章。

    我将那裡面的氛圍稱之為看不見的網狀物,一種黑暗又強大的事物。

    但其實,那種東西又是很溫情的……啊,我不知道要如何形容。

    那是不是網?我需不需要掙破它?我還不能确定,大概還不到時候吧。

    我不像小桑那樣善于傳達情緒,我很遲鈍。

    ” 小桑眨着眼,對黑石的發言似懂非懂。

    奇怪的是,她也有過這種體驗,比如那次在惠城,她也碰到了那種黑暗又溫情的網,後來她哭了。

    她也是至今都沒有掙破那種網。

    這就是說,有一件同樣的事,在她和黑石的生活裡發生了。

     “我的生活裡也有黑暗之網的問題,”小桑說,“我也像黑石一樣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它常常會逼近……那種時候我會産生複雜的情緒,會對自己不滿。

    前些日子,我在讀到那一章時,突然感到,也許那是一種類似于愛情的事物?一種我還不能确定,但已默默地存在了的情感?它悄悄地從暗處襲擊我,擾亂我的思路,卻又不給出一條出路。

    啊,在那種時候,人是多麼憋悶啊。

    你想證實,卻得不到回應,所有的回應全都似是而非,黑夜卻已經降臨了。

    ” 小桑說完了。

    但她感到自己還沒說完,可又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話來說。

    黑石看着她,一動不動,好像要從她的話裡吸收什麼東西一樣。

     “您在想什麼啊?黑石!”小桑大聲問他。

     “我?我什麼也沒想。

    ” 所有的人都大笑起來。

    黑石的臉上仍是那副沉醉的表情。

     “啊,太好了。

    ”黑石歎道。

     “什麼?”小桑逼問他。

     “我在說我自己。

    這部小說太偉大了。

    小桑的閱讀也很偉大。

    那是我竭力想達到,但還差很遠的境界。

    我常想,這本書為什麼有這麼多讀者?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我們坐在這裡,圍繞着一件事……如小桑說的,黑夜已降臨,所以我們坐在這裡。

    那網,是在我們心裡。

    ” 黑石一說完,李海就拍起手來。

     “兩位,你們說得太好了!我相信你們說的是最隐秘、最深的體驗。

    本人是做偵探工作的,對這種事最感興趣。

    我得回家去好好琢磨。

    ” 李海一坐下來,雀子就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小桑瞪大了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又一對!”她感到有點燥熱。

    她又感到那位名叫陽的姑娘正在暗暗地觀察自己,于是努力鎮定下來。

     回家時有一個新的情況發生了。

    小桑一直是與黑石同行的,今晚她也希望同他一塊走。

    可是不知為什麼,今晚除了費和寒馬單獨走,其他人都來加入小桑和黑石了。

    他們嘻嘻哈哈地從兩邊挽住小桑,這就将她同黑石隔開了。

     小桑像在夢中一樣邁動腳步,沉浸在集體的溫暖之中。

    她聽見黑石在前面用很大的聲音說話,像喝醉了一樣。

    雀子挽着李海,在同黑石一問一答。

     “黑石,不久前你去了大海,大海回答了你心底的問題嗎?”雀子問。

     “應該是回答了,不過是用海的方式回答的,廣泛又模糊,所以我沒聽懂。

    ” “我和李海都羨慕你。

    ”雀子又說。

     “羨慕我什麼?我并不值得羨慕啊。

    ” “羨慕你的好運氣啊,你這不知足的家夥!” “你們都冤枉我了。

    ” 這些話,走在後面的小桑全聽到了,但猜不透話裡的意思。

    她在心裡說:“他們不像是說我……不,還是有幾分像。

    ”不過黑石本人是最令小桑捉摸不透的。

    他做出一副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的樣子。

    也有可能他們在說黑石同另一位女孩的事。

     “小桑姐,”陽對小桑說,“您今天的發言觸動了我。

    您總是像這樣思考最複雜的事情嗎?多麼迷人啊。

    現在是黑夜,可我并不悲觀,為什麼?” “黑夜讓我們的内心更為活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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