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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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頓時喧然鼎沸,齊聲叫好。

     韓㣉因為有韓侂胄在,一向是有恃無恐,此時聽了這話,不禁臉色大變,道:“爹……” 韓侂胄壓根不理會韓㣉,道:“宋慈,隻要你能拿出實證來,證明我兒确實殺了人,你即刻便可将他下獄治罪,在場諸人,皆不可加以阻攔。

    ” 宋慈道:“好,那我就拿出實證來。

    ”轉頭向月娘道,“月娘,臘月十四深夜,韓㣉在望湖客邸聽水房殺人,可是你親眼所見?” 月娘應道:“是我親眼所見。

    ” “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又看到了什麼?如實說來。

    ” 月娘冷冷地瞧了一眼韓㣉,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說出來。

    那晚我聽從雲媽媽的安排,坐上一頂轎子,被擡去了望湖客邸,給這位韓公子還有另一位史公子陪侍歌舞。

    其間韓公子有事外出,我喝多了酒,去房外吐,後來想去茅房,卻走錯了路,誤入了後花園。

    我聽到附近一間客房有人争吵,湊近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客房的窗戶沒關嚴,留着一道縫,我看見韓公子和一個懷有身孕的女子在裡面争執得很厲害。

    那女子和蟲娘長得很像,若不是她大着肚子,我險些便以為是蟲娘。

    那女子說她不在這裡住了,要回府去,說着打包好衣物,就要出門。

    那女子從韓公子身邊經過時,韓公子突然臉色大變,舉起一旁的花瓶砸在那女子頭上。

    花瓶碎了,那女子倒在地上,掙紮着還想爬起來。

    韓公子大聲叫罵,握着碎掉的瓶頸,沖那女子的肚子發狂似的捅刺,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我吓得叫出了聲,酒也醒了,隻聽韓公子叫了一聲‘什麼人’,我心中慌亂,隻想着趕緊逃走,韓公子的家丁卻都追了出來……” 韓㣉越聽越是暴躁。

    今日他先是被宋慈揭破斷絕韓侂胄親生血脈的秘密,後是葉籁出面做證,眼下連韓侂胄也對他見死不救,還被一個低賤的角妓當衆指認殺害蟲惜的經過。

    他怒不可遏,猛然撲上前去,一巴掌扇在月娘的臉上,罵道:“你個臭娘皮,淨在這裡亂嚼舌根!” 這一巴掌打得太過結實,月娘險些摔倒。

    袁朗驚呼一聲“月娘”,掙脫幾個差役,沖上去抱住了月娘。

     韓㣉絲毫不覺解氣,如發狂一般,還要繼續毆打月娘。

    袁朗忙用身子護住月娘。

    幾個差役趕緊撲上去,重新捉拿袁朗,公堂上頓時一片混亂。

     韓侂胄目睹此狀,臉色越發難看,沉聲道:“夏震,将㣉兒拿下。

    ” 夏震立刻領命,沖上去将韓㣉拉開,一把抱住。

    夏震壯如牛虎,韓㣉拼命掙紮,卻無論如何掙脫不得。

     宋慈道:“韓㣉,此案三屍五命,追根溯源,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袁晴和蟲娘之死,是你追迫月娘太急所緻,蟲惜更是為你親手所殺,你惡行昭著,此番是罪無可恕。

    ” “宋慈,你個驢球的,我早該弄死了你!”韓㣉龇牙咧嘴,若不是被夏震抱住,隻怕早已朝宋慈撲了過去。

     “我說的是要鐵證。

    ”韓侂胄忽然道,“宋慈,你說三屍五命,可袁晴和蟲娘是死于他人之手,指認我兒所殺之人,隻一個蟲惜而已。

    然則葉籁也好,月娘也罷,都不過是空口無憑,連蟲惜的屍體都沒找到,你如何指認我兒殺人?” 韓㣉聽了這話,才知道韓侂胄到了這步田地,居然仍有保他之意。

    他雖然斷絕了韓侂胄的親生血脈,可韓侂胄這些年打壓異己樹敵衆多,大權在握卻年事已高,就算再生出親生子嗣也太過年幼,整個韓氏親族中又是人丁稀少,沒幾個值得倚靠之人,眼下有且隻有他這一個已經成年的獨子。

    他早已慌了神,韓侂胄卻冷靜異常。

    一樁命案,屍體最為關鍵,連屍體都沒有找到,如何定罪?韓侂胄一語便道破了這最為關鍵的一點。

    韓㣉頓時醒悟過來,道:“是啊,連屍體都沒有,誰說蟲惜已經死了……” “住口!”韓侂胄忽然一聲冷喝。

     韓㣉吞了吞喉嚨,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韓侂胄看着宋慈,公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慈身上。

     卻聽宋慈道:“蟲惜的屍體在何處,我早就已經查到了。

    ” 韓㣉頓時張口結舌,心中暗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将屍體處理得那麼隐秘,他怎麼可能找得到……” “屍體在哪裡?”韓侂胄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

     “隻要在我所說之處找到蟲惜的屍體,無須其他實證,韓㣉殺人藏屍之罪便可昭然。

    ”宋慈道,“可就怕我說出來,韓太師不會同意我去尋找屍體。

    ” 韓侂胄知道劉克莊和辛鐵柱到韓府後花園挖地掘屍之事,心想:“聽宋慈的口氣,莫非㣉兒真将屍體埋在了府上?”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宋慈身上移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眼下勢成騎虎,倘若他不應允,定然被人當作心中有鬼,于是他道:“不管是什麼地方,你大可去尋,誰都不得阻攔。

    ” 宋慈等的就是韓侂胄這句話。

    他面朝圍觀人群,大聲說道:“蟲惜的屍體,就在吳山南園,被韓㣉埋入了自家祖墳之中。

    ” 吳山南園是韓侂胄花費數年修葺一新的園林,此事臨安城中人人都知道,前不久的吳山南園之宴,更是王侯畢至,百官鹹集,可謂盛極一時。

    一聽蟲惜的屍體被埋在吳山南園,還是埋在韓家祖墳之中,圍觀人群頓時嘩然。

     韓侂胄老臉一顫,看向韓㣉,卻見韓㣉呆若木雞,僵立在原地。

     一片哄鬧聲中,宋慈叫過劉克莊,低聲道:“昨晚我吩咐你找的人,都找來了吧。

    ” “我辦事,你放心。

    ”劉克莊拍着胸口道,“我剛才打水時出去看過了,人已經到齊,都等在府衙門外。

    ” 宋慈點了點頭,朗聲道:“韓太師有命,此去吳山南園,挖尋蟲惜屍體,誰都不可阻攔。

    ”大步走出公堂。

    公堂外圍觀人群立刻分開一條道,宋慈直出府衙大門,竟将韓侂胄、楊次山、趙師睪、趙之傑等一衆高官大員全都抛在了公堂之上。

     韓侂胄陰沉着臉,讓夏震帶上韓㣉,由甲士開道,走了出去。

    趙師睪趕緊命差役将月娘、袁朗和葉籁看押起來,他則緊跟在韓侂胄的身後随時待命,韋應奎則緊跟在他的身後。

    趙之傑知道自己所查真相有誤,在查案上算是輸給了宋慈,但眼下這事關系到韓侂胄的名聲,也關系到整個大宋的臉面,這個熱鬧自然是要看到底的,當即和完顔良弼一起跟了出去。

     楊次山目睹韓侂胄強壓怒火走出公堂的樣子,心中暗道:“韓侂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之前的嶽祠案,你利用宋慈這死腦筋來惡心我,如今我保宋慈出獄查案,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你也嘗嘗被宋慈惡心的滋味。

    ”輕咳了兩聲,由管家扶着,慢慢走出公堂。

     府衙大門外,一群手握鋤頭、鐵鏟的勞力已經等候多時。

    這些勞力是上次宋慈在淨慈報恩寺後山開棺驗骨時,曾被劉克莊雇去挖開巫易墳墓的人。

    昨晚宋慈吩咐劉克莊,再叫來這幾個勞力今早聽用。

    劉克莊一直不知道宋慈要找這幾個勞力幹什麼,此時才知道宋慈竟是要去吳山南園挖掘韓家的祖墳。

     “你是怎麼查到蟲惜的屍體埋在韓家祖墳的?”劉克莊大感好奇,湊近宋慈,小聲問道。

     宋慈搖了搖頭,應道:“我猜的。

    ” 劉克莊頓時目瞪口呆。

     宋慈昨天被抓入司理獄羁押時,曾有過長時間的冥思苦想,其中便推想過蟲惜的屍體在哪裡。

    馬墨之前交代的那些事,與他在望湖客邸聽水房中驗出來的血迹,還有葉籁在望湖客邸親眼所見的事情對應得上,想必大部分交代都是真的,唯獨沒有在韓府後花園中挖出屍體,可見在屍體的處理上,馬墨撒了謊。

    但聽水房中的被子曾被替換過,很可能如馬墨交代的那樣,當時是使用被子裹住蟲娘的屍體進行了掩埋,隻是掩埋之地不在韓府後花園。

    他推想埋屍之地在何處,猛然間想起一事,初七那天他受韓侂胄邀請,去吳山南園赴宴時,曾獨自一人在南園中遊走,其間他走到了祖茔園,在祖茔園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座墳墓,墳墓的香糕磚出現了些許裂縫。

    當時他以為是工匠修砌墳墓時沒有封實,還心想這批工匠犯下如此錯誤,倘若讓韓侂胄發現,定然難逃重罰。

    如今想來,卻覺得其中另有蹊跷。

    給權傾朝野的韓侂胄修建園林,工匠豈敢敷衍,監工豈敢馬虎,祖茔園中的墳墓都是新砌而成,怎麼可能剛剛修好就出現裂縫?其他墳墓都沒有出現裂縫,唯獨角落裡那一座墳墓出現了裂縫,還是出現在墳墓的側面,好似曾被人開過一道口子。

    想到這裡,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宋慈腦中冒了出來——韓㣉将蟲惜的屍體埋進了自家祖茔園的祖墳當中,封填墳墓時因為不是工匠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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