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兩位特殊的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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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籁見到宋慈後,說自己改變了主意,願意當堂做證。

    劉克莊直到那時才知道葉籁便是大盜“我來也”,吃驚之餘,試圖阻攔葉籁這麼做。

    葉籁之前在司理獄中受了那麼多嚴刑拷打,始終不承認自己是大盜“我來也”,倘若當堂做證,等同于自認身份,他勢必被抓回司理獄中,各種酷刑折磨定然少不了,還會連累父親葉适聲譽受損。

    可他有感于宋慈在望湖客邸當衆攬下一切罪責的大義,不願再縮手縮腳地隐藏身份置身事外,說自己決心已定,讓劉克莊不用勸他。

    這才有了今日葉籁現身公堂、當衆做證一事。

     韋應奎聽完葉籁所述,不由得想起葉籁在司理獄中時,曾說自己一二日内便能被釋放出獄,當時他還覺得奇怪,卻沒想到背後竟是這麼回事,心道:“好你個馮祿,吃裡爬外的東西,竟敢背着我收受犯人賄賂,私放犯人出獄,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啪”的一響,趙師睪猛地拍擊驚堂木,喝道:“來人啊,速将這盜賊拿下!” 葉籁敢承認自己是大盜“我來也”,便沒打算作抵抗,任由幾個差役将自己拿了。

     等到葉籁被幾個差役拿下,反剪了雙手無法動彈時,趙師睪才道:“你就是一個盜賊,有何資格當堂做證?一個盜賊口中說出來的話,豈可用作證詞?”他不知道葉籁要如何做證,但心想葉籁臘月十四身在望湖客邸,隻怕是親眼見證了某些事,這些事一旦說出來,勢必對韓㣉極為不利。

    他肥厚的手掌一揮,道:“将此賊押入司理獄,聽候處置。

    ” 幾個差役立刻要将葉籁押走,宋慈卻橫步一攔,道:“事關人命案子,趙大人這麼急着将葉公子抓走,不讓他做證,是打算公然庇護殺人兇手嗎?” “宋提刑,你這是說的什麼話?”趙師睪道,“他是個盜賊,如何能做得人證?” “葉公子雖行偷盜之舉,卻不為一己謀财,而是為了劫富濟貧,行心中道義,如此人物,憑什麼做不得人證?”宋慈指着公堂外水洩不通的圍觀人群道,“人命大如天,事關韓㣉殺人一案,你不讓葉公子做證,不聽一聽他當晚在望湖客邸見過什麼,就要将他投入牢獄,你問過在場衆人答應嗎?” 圍觀百姓大都将大盜“我來也”視為俠盜,平日裡談論起“我來也”,都是稱贊有加,見趙師睪要将葉籁抓起來投入牢獄,本就為之憤慨不平,又見趙師睪不肯讓葉籁做證,分明有意包庇韓㣉,都忍不住出聲叫嚷,一時間群情激憤,聲援葉籁之聲滔滔滾滾,響徹公堂。

     趙師睪臉色發白,不知如何是好,轉頭看向韓侂胄。

     韓侂胄眼見情勢如此,又見趙之傑和完顔良弼在場,尤其是完顔良弼,面帶嘲弄之色,仿佛等着看笑話,于是輕咳兩聲,道:“待葉籁做完證,再押入牢獄處置。

    ” 有了韓侂胄的命令,趙師睪隻好示意拿住葉籁的差役先行退下。

    圍觀百姓歡呼雀躍,過了好一陣,才逐漸安靜下來。

     宋慈道:“葉公子,臘月十四那晚,你進入望湖客邸後,聽到了什麼,見到了什麼,還請如實說來。

    ” 葉籁當即将他進入望湖客邸行竊,聽見女人驚叫,看見月娘從西湖邸那邊倉皇奔出,飛快地逃出望湖客邸,以及韓㣉滿身鮮血地從西湖邸那邊現身,吩咐馬墨等家丁追趕月娘的經過仔細講述了一遍。

     宋慈看向韓㣉,道:“韓公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臘月十四那晚望湖客邸失竊,韓㣉被盜了一箱子金銀珠寶,換作平時,他早就報官追賊拿贓了,可當晚他在聽水房中殺害蟲惜,此事牽涉人命案子,他不敢對外聲張,沒有報官,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還吩咐家丁将牆上的“我來也”留字擦去了,卻不料今日葉籁突然自認大盜身份,出面當堂做證。

    韓㣉原以為葉籁親眼看見了他殺害蟲惜的經過,心中惶惶不安,此時聽完葉籁的講述,才知道葉籁并沒有親眼看見這一幕,頓時恢複了底氣,道:“姓葉的又沒親眼瞧見我殺人,我雖派了家丁去追月娘,可我本人又沒去追,什麼蟲惜和月娘,她們就算死了,與我又有何幹?” “那你倒是說說,你當晚為何滿身是血?月娘又為何深夜慌張逃走?”宋慈道。

     “我……我那晚喝醉了,自己跌了一跤,流了鼻血,不行嗎?”韓㣉道,“月娘深夜逃走……那是因為我當是她偷了我一箱子金銀珠寶,要抓她問話,她當然要逃。

    ” “你還要強行狡辯?” “一個人一張嘴,憑什麼姓葉的說的就是真的,我說的就是假的?” “你說得對,一個人一張嘴,單憑葉公子一人做證,别說你韓公子不服,在場諸位當中,想必也會有人不服。

    ”宋慈忽然話鋒一轉,“可我方才說了,我有兩位人證。

    除了葉公子,我還找到了一位人證,此人臘月十四那晚也在望湖客邸,不但看到了你滿身鮮血,還曾親眼看見你殺害蟲惜。

    隻要請出此人做證,再與葉公子的話相佐證,想必你便無從狡辯了。

    ” 韓㣉聽宋慈這話說得胸有成竹,心中不禁又一次惶惶不安起來,心想莫非是馬墨?可馬墨對自己忠心耿耿,自己又待馬墨不薄,實在想不出馬墨有什麼理由背叛自己。

    難道是當天身在望湖客邸的其他家丁?他看了看公堂外面,沒有在圍觀人群裡看見馬墨和其他家丁。

    他道:“宋慈,你說……說的人證是誰?” 宋慈吐出了兩個字:“月娘。

    ” 韓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道:“你把一個盜賊充作人證也就罷了,現在居然好意思把一個開不了口的死人推出來。

    宋慈,我看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吧!” “倘若你口中的這個死人開得了口呢?” 韓㣉的笑容立時一僵。

     “你親眼看見了韓㣉殺害蟲惜,難道就打算一直隐瞞下去,一輩子也不開口嗎?”宋慈一字字有如驚雷,目光投向公堂外,投向劉克莊的身邊,落在了一臉驚怕的袁晴身上。

     衆人都随宋慈轉頭,一道道目光向袁晴看去。

    袁晴吓得縮起了身子,眼睛裡透着驚恐。

     “宋慈,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韓㣉詫異道。

     宋慈卻不應話,向劉克莊使了個眼色。

    劉克莊會意,當即拽着袁晴走進了公堂。

    宋慈圍着瑟瑟縮縮的袁晴走了一圈,道:“事到如今,這一出戲,你還打算繼續唱下去嗎?” 袁晴仍是一副驚怕模樣,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全然不懂宋慈在說什麼。

    長時間默然不語的袁朗,這時忽然開口了:“宋大人,袁晴是我妹妹,她沒有犯過事啊……” “不錯,袁晴是你的妹妹,也的确沒有犯過事。

    可眼前這位,并非袁晴。

    ”宋慈直視着袁晴,“我說得對吧,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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