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前途吉兇仍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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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口結舌,難以為答--若是方若麗對他并無情愫,自己是“舟臨淺灘、進退維谷”的譬喻,豈非自做多情,一廂情願、剃頭的挑子一頭熱?這個笑話未免就鬧大了,然則細細體味對方的态度言談,卻決非無情之狀,既非無情,又何來此問?恁般促狹,莫不成故意要出他洋相?思來想去,他不禁有氣,措詞也就生硬了:
“我是說我與管二小姐的事,辦完了這趟差,我是照她囑咐回去呢,還是另外接吉大叔找個地方住下?二小姐對我好,但要談到進一步的問題,還得征詢一下吉大叔的意思,并須考慮他老人家和二小姐彼此間能否融洽相處、能否互為接納;所以說,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做怎麼啟口才适當,直是有點叫人為難……”
忽然間,雙方的感受全調了個,君不悔心裡那股子窩囊與羞惱,頓時移轉到方若麗的身上,她一聽君不悔的話,居然完全沒把她當一回事,根本不重視她所投注的感情,言詞之中,隻惦記着管瑤仙、隻顧慮着吉百瑞,在這場人際關系的發展裡,自己竟是無足輕重,沒有占着多少份量!委屈攙合着羞辱,傷心夾雜着憤恚,淚水便控制不住的湧滿雙眶;方若麗倏地站住腳步,她很想平平靜靜的說話,卻偏生腔調哽塞:
“君大哥,一路保重,我……我不送了!”君不悔怔怔的望着方若麗,心裡七上八下,猶在摸不着邊:
“你,小麗,你怎麼啦?莫非又有什麼事叫你不高興了?”小巧的鼻翅兒急速翁動,彎翹如扇般的長睫連連霎顫,方若麗努力強忍着情緒上的翻騰,仍強按捺那凝形的悲楚幽怨:
“我沒有不高興,我也不配不高興,在你眼裡,我方若麗算是什麼?你又把我看成什麼?你所思所憶,所懷所念,全都遠在一方,你心中眸中,何嘗有我、何嘗有一絲絲的我!”
君不悔開始有了認定,有了确識,他撥開馬頭,趕緊解釋着道:
“小麗,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忽視過你,你自己說,什麼事我不顧你,不護着你?在我心目中,你就和我的親妹妹一樣,我--”
用力一甩那披肩的秀發,方若麗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泣叫着道:
“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從來也沒想過做你的妹妹,你懂不懂?我不要做你的妹妹!”
呆了半晌,君不悔期期艾艾的道:
“小麗,你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跺了跺腳,方若麗噎泣的道:
“什麼意思?我問你,管瑤仙對你是什麼意思?你看到的隻是管瑤仙,就沒有我方若麗?你為什麼不把管瑤仙當做妹妹,偏要我來頂這個缺?這麼些日子來,我不相信你體驗不出我對你是哪一種心意,揣測不到我對你的是哪一種期盼,君大哥,你有時像塊木頭,但畢竟你還不是塊木頭啊!”
君不悔覺得胸腔鼓漲得發慌,喉嚨幹燥,似乎要窒息般的掙紮着道:
“小麗,小麗……你,你真的是這種心意?但我,我以前,以前和二小姐--”
方麗拭着淚道:
“你們訂有婚約?”
搖搖頭,君不悔吃力的道:
“沒有婚約,可是,可是……”
方若麗緊接着問:
“換過信物?”
咽了口唾味,君不悔面紅耳赤的道:
“也沒有……”
勇敢的注視着君不悔,方若麗堅定的道:
“既無婚約,亦無信物,便表示你仍為自由之身,我也不算破壞人家的姻緣;君大哥,我不勉強你,我和管瑤仙,任憑你挑選哪一個,隻要你一旦做了決定,是好是歹,我俱無怨尤,至于管瑤仙有沒有這樣的度量,那是她的事了!”
不停的搓手,君不悔是又興奮、又惶恐、又覺幸運,又覺煩惱,可是那股被愛的情懷卻是踏實而甜美的;他咧着嘴的笑貌帶幾分滑稽:
“這件事……老實說,小麗,我先前指的就是這件事,被你拿話激,我也才故意繞了個彎來激你,我怕你無此心意,又怕我反應過敏,自做多情……”
頓了頓,他接着說道:
“現在你把話講明了,我好高興,但是我也不瞞你,你和二小姐對我都好,一時之間,我亦拿不準誰對我更好,我不能對不起你們兩人中的任何一位……”
方若麗淚痕未幹,卻斬釘截鐵的道:
“任你怎麼辦都行,我可不答應做妾做小!”
君不悔放低了聲音:
“我也不敢有這種奢求,而且--”
本來他想說,而且管瑤仙怕亦不肯屈就二房,話到唇邊,卻覺有些自擡身份,不對光景,臨時又改了詞:
“呃,而且這樣亦過于委屈了你,小麗,這君不悔何許人物?豈能妄擡身價,将方氏名門的千金小姐如此安排?就算你願意,我還不夠格呢!”
方若麗表情嚴肅的道:
“君大哥,我并不以自己的出身家世來博取你的尊重與心向,我隻求以我對你的情感深度及意念的摯誠來使你做為衡量的依準,你不須考慮其他,隻要想到我是否真心待你,以及你是否也将真心對我,這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