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冷焰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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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的到來,是君不悔早已暗中期待,且向住已久的,海闊天空的世界,鳥飛魚躍的河山,蘊藏着多少妙異,展現着無比美景,那裡便是未來,便是希望,便是至高的憧憬,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具備了開創形勢的本領、奠定根基的才藝,現在,吉百瑞明白證實了他的顧慮已屬多餘,他可以出去闖了,真正的準備着揚眉吐氣! 凝視君不悔臉上神色的變化,吉百瑞又以少有的深沉語氣道: “不悔,你千萬要記住我的一番忠告――切莫把江湖事看得過于單純簡易,便休将人心估量得那般真摯和善;天下沒有理所當然的道理,也缺乏公平分明的原則,遇上問題,要多方考量,正反尋思,不可情感用事,貿然而為,該怎麼做,全在方寸之間,務必慎謀,始能判斷!” 用心聽着,君不悔颔首道: “我會記住大叔的話,遇人遇事,不可一廂情願,不能大過天真,要多想多衡量,才不緻吃虧上當……” 吉百瑞緩緩的道: “不錯,世問事往往詭異險惡,錯綜複雜,我們無法一一言明或是親身經驗,有的犯了疏失,尚有挽救的機會,有的事則一生隻能錯上一道,一遭錯了,便永無回頭之日,因應之道,但憑個人的體認穎悟,不悔,你要多多謹慎!” 君不悔回味着吉百瑞的忠言,不覺背脊上微微泛寒,先時的豪興大減:“大叔,人心世道,果真這般可怕?若是如此,還不如在這片破廟裡一輩子陪侍大叔,生活雖然清昔,卻是無憂無慮,逍遙自在,犯得上去和那些不相幹的牛鬼蛇神鈎心鬥角,白傷腦筋?” 哧哧笑了,吉白瑞道: “你也不用過于擔憂,凡事總有正反兩面,歹人歹事不少,好人好事也多,世間充滿邪惡冷酷,亦未嘗沒有處處溫暖,如何分判,就在你自己了;不悔,世故練達是人學來的,看來想來聽來的,我隻能告訴你一個原則,你要細心揣摩;如果說我樣樣精到,事事明白,不成了諸葛神算?我沒有那等道行,否則,當年也不會吃恁大的虧了!” 君不悔苦澀的道: “我一向心眼直,怕玩不過外頭那些王八蟹子蓋……” 吉百瑞搖頭道: “别這麼沒出息,人往高處走,水才向低處流,你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酒坊裡打雜,我也不甘将這把老骨頭埋葬于此!不悔,人生尚有諸般美好,能否享愛得到,就全指望你了!” 無可奈何的攤攤手,君不悔勉強的道: “好吧,我便出去闖上一闖,假如不試一試,我也不會認命;但是大叔,話先說在前頭,我若委實闖不出名堂,你可不能怪我,橫豎咱們有廟住着,我在酒坊幹活,好歹也夠爺兒倆嚼谷兔受冷凍饑寒!” 吉百瑞一仰脖子幹了酒,盆火映着他一張老臉,平添一抹紅光: “卯起來幹,小子,你絕對能夠成器,我人雖老耄,一雙招子尚未昏花,他娘鐵杆都能磨成針,我還磨不成你這塊材料?” 君不悔幹笑着: “隻不知我目前這點玩藝,算不算成材?” 吉百瑞站起身來,走到左側窗下的牆腳,嘴裡念着數,踏着地面殘破的灰色方磚,一步一步朝橫走,當他數到第二十九的時候,雙足立定,彎下腰去掀起方磚,在散碎的磚塊移去之後,現露出一塊木闆來,他又将木闆抽開,下面赫然是一個窄長的淺穴,他沖着君不悔神秘兮兮的一笑,伸手從淺穴裡摸出一隻黑油布裹卷――輕拂着裹卷上沾附的塵灰,這位老大叔竟像奉聖旨一樣把油布裹卷高舉過頭,以那等虔誠崇敬的形态,回到火盆旁邊。

     君不悔滿頭霧水的瞧着吉百瑞的舉動,忍不住問:“大叔,你手上的東西,可是貴府的祖宗牌位?” 瞪了君不悔一眼,吉百瑞道: “祖宗牌位應該高高供奉于上,豈有埋在地下的道理?不要瞎說,你且給我站起來!” 君不悔迷迷惑惑的站起,吉百瑞雙手捧着油布裹卷送到他的面前,不但神色肅穆,更以一種極其尊重的語調道: “不悔,這油布包内,是一柄刀,一柄與我朝夕相伴,血肉相連的刀,是我最忠實的搭檔,也是永不變異的友侶,我們業已共同度過了近五十年的漫長歲月――我的心念就是它的意志,我們一向在冥寂中,互為溝通;現在,我老了,刀卻不老,我把刀贈送給你,從今之後,你便是它的主子,它的夥伴,它會像忠于我一樣忠于你,保我命一樣保你的命,它也會與你靈魄呼應,心神回鳴,你要好好珍惜它,愛護它,就如同善待于你自己……” 受到吉百瑞如此審慎嚴肅的态度感染,君不悔亦端容以雙手接過油布裹卷,入手處但覺一沉,這把刀竟頗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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