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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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怎麼回事?” 她沒有回答,但弄出的聲音越來越大,身體在他旁邊活動着。

    忽然,她的雙手像爪子般伸過來,他幾乎跳着躲開了!但是這雙手隻是伸向他的衣服,緊緊抓住,開始撕起來,把他拉到自己旁邊的床上。

    她的嘴向他貼過來,大張着,熱得發燙;她的雙手在他全身撫摸着,拽着他的衣服,探索着他;自始至終,她的眼睛都睜着,盯着,毫不厭煩,好像這雙眼睛是别人的,而且什麼都沒有看。

     這次他對伊迪絲有了一種全新的認識,這種情欲就像饑餓感,如此強烈,好像與她的自我沒關系,還沒有開始就很快獲得滿足,然後又迅速滋生出來,就這樣兩個人都生活在對欲望出現的緊張期待中。

     雖然接下來的兩個月是斯通納和伊迪絲在一起來僅有的充滿激情的一段時間,但他們的關系其實并沒有改變。

    很快斯通納就意識到,把他們的肉體拉到一起的那股力量跟愛沒有多大關系。

    他們交合時那種決心既兇猛又超然,被扯開,然後又交合,并沒有那種滿足他們需求的力量。

     有時,白天,斯通納在大學裡,那種需求來得如此強烈,伊迪絲都無法繼續保持身心的安甯。

    她會離開公寓,在街上快速地走來走去,毫無目标地從這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

    然後,又回到家裡,把窗簾拉下來,自己脫光衣服,蹲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等着斯通納回家。

    他一打開門,她就貼上來,雙手瘋狂,貪得無厭,好像這雙手有自己的生命,把他拉到卧室,爬上昨晚或者早晨使用過後仍然淩亂的床。

     六月的時候,伊迪絲就有了身孕,然後又迅速堕入跟她全天等待的那段時間裡一樣的、沒有完全恢複的病态中。

    幾乎就在她懷上的刹那,甚至在按照她推算以及醫生确認這個事實之前,那兩個多月的大部分時間在她内心咆哮的對斯通納的饑渴就已經停止了。

    她清楚地向丈夫表明,無法忍受他的手在自己身體上的撫摸,開始變得好像連他看看都成為某種冒犯。

    他們焦渴的激情變成一種回憶,最後斯通納看它就好像一場夢,與兩個人都毫無關系。

     于是,那張曾經籠罩着他們激情光環的床成了她疾病的支撐。

    白天的大部分時間,她都賴在床上,隻是早晨起來緩解一下惡心,然後下午又晃晃悠悠地在起居室走上幾分鐘。

    下午和晚上,從大學下班匆匆趕回家後,斯通納負責掃房間,洗碗碟,做晚飯。

    他把伊迪絲的晚飯放在盤子裡端過去。

    雖然不願跟他一起吃飯,伊迪絲好像很高興晚飯後跟他一起喝杯淡茶。

    然後,晚上,兩個人安靜地随便聊一會兒,像老朋友或者精疲力竭的對手那樣。

    随後,伊迪絲很快就睡了。

    斯通納回到廚房,把家務做完,然後在起居室的沙發前支起一張桌子,在那裡批改作業或者備課。

    接着,午夜過後,他給自己裹一條整整齊齊放在沙發後面的毯子,然後全身蜷曲在沙發上,時斷時續地睡到早晨。

     1923年三月中旬,經曆了為期三天的辛苦後,那個孩子,一個女孩,出生了。

    他們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格蕾斯,是照伊迪絲多年前已經去世的一個姨媽的名字取的。

     格蕾斯甚至在出生的時候就是個漂亮的孩子,五官分明,頭上長着一層淡淡的金色絨毛。

    幾天之内,皮膚最初的紅暈就轉變成耀眼的金紅色。

    她很少哭,似乎對周圍的環境有着清醒的意識。

    斯通納立刻就喜歡上她了,他那無法向伊迪絲流露的感情可以向女兒流露,他從對孩子的關愛中找到了意想不到的樂趣。

     格蕾斯出生将近一年後,伊迪絲還差不多卧床不起,她擔心自己會終身殘疾,盡管大夫沒有發現任何具體的毛病。

    斯通納雇了一個女人來,早上那段時間照顧伊迪絲,同時還重新調整了自己的課程以便下午能早點回家。

     因此,差不多一年時間裡,斯通納負責收拾屋子,照顧兩個無助的人。

    他天不亮就起來,批改作業,備課,去大學前先喂飽格蕾斯,給自己和伊迪絲準備早餐,然後給自己做好午餐,然後放在包裡去了學校。

    上完課後又回到公寓,掃地、除塵、清潔。

     對自己的女兒,他更像一個母親而不是父親。

    他要換洗孩子的尿布,要給她挑選衣服,破了後還要縫補,給她喂吃的,給她洗澡,在她煩躁的時候抱起來晃悠。

    伊迪絲又不時吵吵嚷嚷地叫孩子,斯通納就把孩子抱給她,這時伊迪絲從床上支起身,抱她一會兒,無言無語又很不自在,好像孩子是别的什麼陌生人的。

    很快她就厭倦了,歎口氣把孩子遞給斯通納。

    受到什麼說不清的情緒影響,她又哭泣一會兒,輕輕地抹抹眼睛,又轉身背過斯通納。

     所以,在出生的第一年,格蕾斯·斯通納隻認父親的觸摸,以及他的聲音和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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