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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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望着有欄杆圍着的甲闆,在他眼中,那隻船代表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和魅力。

    我猜想他對科迪笑了一笑——他大概早已發現他笑的時候很讨人歡喜。

    不管怎樣,科迪問了他幾個問題(其中之一引出了這個嶄新的名字),發覺他聰明伶俐而且雄心不小。

    幾天之後他把他帶到德盧思城(4),替他買了一件藍色海員服、六條白帆布褲子和一頂遊艇帽。

    等到托洛美号啟程前往西印度群島和巴巴裡海岸(5)的時候,蓋茨比也走了。

     (4)德盧思:蘇必利爾湖上的一個港口。

     (5)巴巴裡海岸:埃及以西的北非伊斯蘭教地區。

     他以一種不太明确的私人雇員身份在科迪手下工作——先後幹過聽差、大副、船長、秘書,甚至還當過監守,因為丹·科迪清醒的時候知道自己酒一喝醉什麼揮金如土的傻事都幹得出來,因此他越來越信賴蓋茨比,以防止這一類的意外事故。

    這種安排延續了五年,在這期間那艘船環繞美洲大陸三次。

    它本來可能無限期地繼續下去,要不是有一晚在波士頓,埃拉·凱上了船,一星期後丹·科迪就毫不客氣地死掉了。

     我記得他那張挂在蓋茨比卧室裡的相片,一個頭發花白、服飾花哨的老頭子,一張冷酷無情、内心空虛的臉——典型的沉湎酒色的拓荒者,這幫人在美國生活的某一階段把邊疆妓院酒館的粗野狂暴帶回到了東部濱海地區。

    蓋茨比酒喝得極少,這得間接地歸功于科迪。

    有時在歡鬧的宴席上女人會把香槟揉進他的頭發;他本人卻養成了習慣不去沾酒。

     他也正是從科迪那裡繼承了錢——一筆二萬五千美元的遺贈。

    他并沒拿到錢。

    他始終也沒懂得人家用來對付他的法律手段,但是千百萬财産剩下多少通通歸了埃拉·凱。

    他隻落了他那異常恰當的教育:傑伊·蓋茨比的模糊輪廓已經逐漸充實成為一個血肉豐滿的人了。

     這一切都是他好久以後才告訴我的,但是我在這裡寫了下來,為的是駁斥早先那些關于他的來曆的荒唐謠言,那些都是連一點兒影子也沒有的事。

    再有,他是在一個十分混亂的時刻告訴我的,那時關于他的種種傳聞我已經到了将信将疑的地步。

    所以我現在利用這個短暫的停頓,仿佛趁蓋茨比喘口氣的機會,把這些誤解清除一下。

     在我和他的交往之中,這也是一個停頓。

    有好幾個星期我既沒和他見面,也沒在電話裡聽到過他的聲音——大部分時間我是在紐約跟喬丹四處跑,同時極力讨她那老朽的姑媽的歡心——但是我終于在一個星期日下午到他家去了。

    我待了還沒兩分鐘就有一個人把湯姆·布坎農帶進來喝杯酒。

    我自然吃了一驚,但是真正令人驚奇的卻是以前竟然還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他們一行三人是騎馬來的——湯姆和一個姓斯隆的男人,還有一個身穿棕色騎裝的漂亮女人,是以前來過的。

     “我很高興見到你們,”蓋茨比站在陽台上說,“我很高興你們光臨。

    ” 仿佛他們承情似的! “請坐,請坐。

    抽支香煙或者抽支雪茄。

    ”他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忙着打鈴喊人。

    “我馬上就讓人給你們送點什麼喝的來。

    ” 湯姆的到來使他受到很大震動。

    但是他反正會感到局促不安,直到他招待了他們一點什麼才行,因為他也隐約知道他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斯隆先生什麼都不要。

    來杯檸檬水?不要,謝謝。

    來點香槟吧?什麼都不要,謝謝……對不起…… “你們騎馬騎得很痛快吧?” “這一帶的路很好。

    ” “大概來往的汽車……” “是嘛。

    ” 剛才介紹的時候湯姆隻當做彼此是初次見面,此刻蓋茨比突然情不自禁地掉臉朝着他。

     “我相信我們以前在哪兒見過面,布坎農先生。

    ” “噢,是的,”湯姆生硬而有禮貌地說,他顯然并不記得。

    “我們是見過的,我記得很清楚。

    ” “大概兩個星期以前。

    ” “對啦。

    你是跟尼克在一起的。

    ” “我認識你太太,”蓋茨比接下去說,幾乎有一點挑釁的意味。

     “是嗎?” 湯姆掉臉朝着我。

     “你住在這附近嗎,尼克?” “就在隔壁。

    ” “是嗎?” 斯隆先生沒有參加談話,而是大模大樣地仰靠在他的椅子上;那個女的也沒說什麼——直到兩杯姜汁威士忌下肚之後,她忽然變得有說有笑了。

     “我們都來參加你下次的晚會,蓋茨比先生,”她提議說,“你看好不好?” “當然好了;你們能來,我太高興了。

    ” “那很好吧,”斯隆先生毫不承情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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