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青莊的房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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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的世界。

     阿走僵着一張臉,低着頭伫立在主屋的前門口。

    房東可能察覺阿走的态度有異,因此沒再追問下去。

     “總之,你就跟大家好好相處吧。

    小心别拆了我的房子啊。

    ” 語畢,房東便徑自回到傳出電視聲的起居室。

    可是我才剛來,就看到地闆破了一個洞——阿走暗自心想,一邊回頭看清濑。

     “别說,”清濑說,“隻要房子沒垮,房東就不會來巡視。

    ” 浴室位于主屋最裡側,換衣間裡還有一台大型洗衣機。

    牆上用圖釘釘着一張紙,上頭寫着“洗衣請在晚上10點前完成,内衣褲需先手洗再放入”,字體氣勢磅礴,跟挂在旅館壁龛的字畫沒兩樣。

    由于字迹和内容的落差實在太大,阿走一時看得入神,這時突然有人從黑漆漆的浴室開門走出。

     一個黑人渾身冒着熱氣地來到換衣間。

    這一連串突發狀況讓阿走吓得往後一退,一屁股撞上身後的洗衣機。

    隻見黑人納悶地望向阿走他們,一邊用毛巾擦拭身體,一邊用完全沒外國口音的日語對清濑打招呼。

     “晚安,灰二兄。

    這位是?” “他是新來的房客藏原走。

    阿走,他是留學生姆薩·卡瑪拉,目前住在203号房,是理工學院二年級生。

    ” “阿走,請多指教。

    ” 姆薩光着身子,落落大方伸出手來。

    不習慣和人握手的阿走,略顯僵硬地握住姆薩的手。

     姆薩的身高跟阿走差不多,眼神透着一股沉靜與深謀遠慮。

    經曆之前那些聒噪房客的精神轟炸後,總算遇到一個正常又沉穩的人,阿走不禁稍微松了口氣。

    不過,還是有件事讓他覺得奇怪。

     “為什麼你洗澡沒開燈?” 阿走一問,姆薩回以爽朗一笑。

     “為了自我鍛煉,”姆薩說,“人在黑暗中下水時,心中往往會産生很大的不安,然而我認為這是一帖省視自我的良方。

    阿走,你不妨也試試看。

    ” 姆薩的日語非常标準,以口語來說略嫌生硬,感覺非常奇妙。

     “我會試試看。

    ” 嘴上這樣說,其實阿走内心想的是:又一個怪胎。

     等清濑和姆薩走出換衣間,阿走終于得以獨處,不禁輕吐了一口氣。

     他脫掉衣服,打開浴室的電燈,在淋浴區搓洗身體。

    好一陣子沒錢上澡堂,阿走已經很久沒好好洗個澡了。

    洗完身體後,他決定關掉電燈試試。

     姆薩說得沒錯,在黑暗中泡澡的确會讓人心生不安,更何況阿走還是頭一遭造訪這間浴室。

    黑暗中,他分不清東南西北,不小心撞到浴缸内側的階梯。

    這想必是特地為房東他老人家設計來當墊腳台用的吧。

     阿走伸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坐下,在逐漸變溫的洗澡水中伸展雙腳。

    置身黑暗中,連水也變得沉重。

    不知是否出于多心,阿走覺得每次自己挪動身軀,回蕩在浴室中的水聲聽來也格外響亮。

     阿走閉上雙眼。

    迎向新生活的恐懼與不安,此刻跟着阿走一起懸浮于水面。

    “我們會定期彙錢給你,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他想起父母親失望的臉龐,以及近乎聽之任之的口吻;他想起每天不斷在橢圓型跑道上奔跑時,映入眼簾的一排排屋舍;他想起隊友對他的惡意羞辱,還有他們粗暴關上置物櫃的聲響。

    諸如此類的片段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阿走讓自己逐漸向下沉,直到池水淹過鼻子。

     呼吸越來越困難,但阿走依然不換氣,隻是出于習慣地計數自己的心跳。

    比這還痛苦的經驗,他在跑步時可嘗過許多;跑到肺部充血,跑到血的氣味湧上喉頭,是很尋常的事。

    盡管如此,他還是繼續在跑,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在跑步中找到快樂嗎?還是他不想輸給任何人,不想輸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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