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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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洛格醫生就在聯排别墅的仆人出入口等我。

    我還沒怎麼敲門,門就一下子打開了,他催着我趕緊進去。

     “歡迎,歡迎,”他邊說邊環顧四周,好确定沒有鄰居在監視他,“咱們把門關上,親愛的。

    ” 他身材中等,長相一般,頭發就是普通的發色,穿着一套他這個階層有名望的中年男人該穿的西服。

    (如果聽上去好像我已經完全忘了他長什麼樣的話,那是因為我的确已經完全忘了他長什麼樣。

    他是那種即使你就站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臉,也會忘記他長什麼樣的人。

    ) “薇薇安,”他伸出手來跟我握手,“謝謝你今天過來。

    咱們上樓就位吧。

    ” 他聽上去真是幹醫生這行的。

    他的語氣跟我在克林頓老家的兒科醫生一模一樣。

    我就像是來檢查耳道感染了一樣。

    對我來說,這既讓我感覺安心,又讓我覺得蠢得不行。

    我感覺有笑意在胸腔聚集起來,但還是把它壓制住了。

     我們穿過了他的家,他的家得體雅緻,但不怎麼讓人印象深刻。

    大概在我們周圍的幾個街區内,有一百個房子都跟它裝修得一模一樣。

    我能記住的隻有一些套了絲綢罩子的沙發,上面還放着小布巾。

    我一直很讨厭小布巾。

    他直接把我帶到了客房,還事先在一個小桌子上擺好了兩杯香槟。

    窗簾已經拉好了——我猜這樣我們就能假裝現在不是早上十點了——然後他關上了身後的門。

     “在床上找個舒服的姿勢吧,薇薇安。

    ”說着他遞給我一個裝着香槟的高腳杯。

     我拘謹地坐在床邊。

    我半期望着他先去洗個手,然後拿着聽診器來找我,可相反,他卻從房間的角落裡拉了一把木頭椅子過來,坐在了我的正對面。

    他把雙肘撐在雙膝上,身子向前傾了傾,一副要給人問診的模樣。

     “所以,薇薇安。

    我們的朋友格拉迪絲告訴我你是個處女。

    ” “是的,醫生。

    ”我說。

     “不用叫我醫生。

    我們是朋友,你可以叫我哈羅德。

    ” “哦,謝謝你,哈羅德。

    ”我說。

     從那個時候開始,安吉拉,情況對我來說就變得非常滑稽了。

    我到那個時刻為止,感受到的不論什麼緊張情緒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喜感。

    在那間小小的客房裡聽到我自己的聲音說“哦,謝謝你,哈羅德”,房間裡還有條傻裡傻氣的帶夾層的薄荷綠醋纖床單(我記不住凱洛格醫生的臉,但我卻忘不了那條醜得要死的床單),讓我覺得這事愚蠢得登峰造極。

    他穿着西服,而我則穿着毛茛黃色的人造纖維連衣裙——如果在我們見面之前,凱洛格醫生還不相信我是個處女的話,那麼單單這條黃色的小裙子應該就說服他了。

     整個場景都非常荒唐。

    他習慣了舞女,而他卻攤上了我。

     “那個,格拉迪絲告訴我,說你想把你的第一次”——他在搜尋着一個微妙的詞——“奉獻出來?” “沒錯,哈羅德,”我說,“我想把它劃掉。

    ” (到今天為止,我都覺得這句話是我在人生中刻意說出的第一句好笑的話——而且我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這讓我回味無窮。

    劃掉!太妙了。

    ) 他點了點頭。

    他是個好大夫,但是幽默感卻很差。

     “你脫衣服吧,”他說,“我也脫衣服,然後我們就開始。

    ” 我不确定要不要全都脫光。

    一般就診的時候,我都會穿着我的“蹬腿進”——我母親一直這麼稱呼我的内衣。

    (但為什麼這會兒我要想起我母親呢?)不過話說回來,一般就診的時候,我是沒準備跟醫生上床的。

    我匆忙決定要脫個精光,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像個端莊的小傻瓜。

    我仰面躺在那條讓人作嘔的醋纖床單上,裸到不能再裸。

    我把胳膊緊緊地貼在身體兩側,腿伸得直直的。

    你知道的:像蛇蠍女郎該有的樣子。

     凱洛格醫生脫到隻剩下背心和内褲的程度。

    這不太公平吧。

    為什麼他可以留幾件衣服在身上,而我就得全裸? “現在如果能勞煩你往邊上挪個兩厘米左右,給我騰一點地方……”他說,“好了……這樣就行……我們先來看看你吧。

    ” 他躺在我旁邊,頭枕在手肘上,看了看我。

    我并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讨厭這個瞬間。

    那時候我是個愛慕虛榮的年輕女孩,我身體裡的某個地方覺得别人看我是天經地義的。

    就外貌而言,我最擔憂的是我的胸——或者說是我幾乎沒有胸。

    不過這對于凱洛格醫生來說似乎不成問題,雖然他習慣的完全是另一種身材的人。

    實際上,他對于呈現在自己面前的一切似乎還挺滿意的。

     “處女的胸!”他贊歎到,“從未被男性摸過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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