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囚(海野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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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對呀!” “什麼?” “你看呀,井蓋……” “井蓋?啊,井蓋開着。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井蓋,是個很重很重的鐵蓋。

    直徑有一米多,非常重。

    那上面開着一個橢圓形的孔,有十五到二十厘米寬,近似于圓孔。

     丈夫慢吞吞地朝着那個神秘的枯井走去。

    他像是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想要看看井裡面。

    這時,他的半個身子懸空着,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井口下面,一點都沒提防緊跟在背後的我。

    好機會! “嗨!” 我猛地一下撞在我丈夫的腰上。

    遭此突然襲擊之後,他似乎才發現我的加害之心,大叫一聲:“魚子!你幹什麼?” 可是,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從地面上消失了,掉進了深深的枯井中。

    由于他臨時撒開了手,手電筒翻着跟鬥掉到了草叢裡。

     成功了!我立刻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是,這就能讓人放心了嗎? “你終于下手了。

    ”另一個聲音從背後靠近過來。

    盡管我知道那是松永的聲音,卻還是被吓了一跳。

     “快來搭一把手。

    ”我撿起手電筒,照着腳邊的一塊石頭說道。

    那石頭足有腌蘿蔔幹用的鎮石的一倍大。

     “幹什麼?” “把它滾到這邊來……” 松永将石頭翻着滾動過來。

     “行了,行了。

    ”剩下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幹的,“哎——喲!” “夫人,快住手啊!” 松永慌慌張張地想要阻止我,可我依舊喊着号子滾動着這塊大石頭。

    刹那間,石頭順勢掉進了枯井裡,這是我給丈夫最後的禮物。

    過了一會兒,從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無可名狀的慘叫聲。

     松永站在我的身旁,渾身瑟瑟發抖。

     “來,再次用絞車,把井蓋蓋上吧。

    ” 随着一陣“嘩啦啦”的鐵鍊聲,沉重的鐵蓋又重新蓋在了枯井之上。

     “你透過那孔,看一下下面。

    ” 鐵蓋上開着一個橢圓形的觀察孔,長二十厘米,寬十五厘米。

     “開什麼玩笑……”松永吓得直往後縮。

     要是沉沉的黑夜永無止境該有多好啊,要是溫柔的被褥裡與他的兩人世界,永遠被世人遺忘該多好啊。

    可是,清晨的亮光還是毫不留情地透過窗簾照了進來。

     “我去上班了。

    ” 松永是個老實巴交的銀行職員。

    為了長久的幸福,我也隻能讓他去上班。

     “走好。

    下班後,早點回來。

    ” 他那微微浮腫的眼睛流露出一絲擔心,走了。

     沒有用人的寬敞宅邸裡,寂靜無聲,像鬼屋似的。

    打零工的女傭一般是一周才來一次,補充食材,拿走要洗的衣物。

    我現在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擁有絕對的自由。

    那個對我呼來喚去、脾氣急躁、遇事說不上三句就暴跳如雷的丈夫已經不在了。

    所以,一直這麼在床上躺着也無所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些心神不甯,讓人躺不下去。

     最後,心裡七上八下的,我還是起床了。

    換好了衣服站在鏡子前,我那蒼白的臉色,血紅的眼睛,幹巴巴的嘴唇—— 你,殺死了你的丈夫! 對着鏡子中的臉,我心裡說道。

     喂!殺人兇手! 我做了一件無可挽回的事情。

    丈夫的肉體,如今正在窗外的枯井裡一點點地腐爛吧。

    他再也沒有力氣重新站在土地上了,就像折斷了的鉛筆芯似的,他的生活“啪嗒”一下就被硬生生地中斷了。

    他的研究工作,他原本就隻有我這麼一個的家人,還有他的财産都離他遠去了。

    到目前為止,他所做過的所有事情,全都白費了。

    造成如此後果,到底是誰的罪孽?當然了,殺死他的人,是我。

    可是,促使我殺死他的,卻是他自己。

    我要是嫁給别的男人,肯定不會成為殺人兇手。

    是我那不幸的命運,把我變成了殺人兇手。

    可是不管怎麼說,人總是我殺的,就是眼下這個出現在鏡子裡的女人殺的,這是想抹也抹不去的事實。

    “謀殺親夫”這幾個字,已經變成了出現在我肉體上的大痦子,這是誰都能夠看得到的。

    我能夠感覺到司法之手,正一點點地伸向我的肌膚。

     啊,早知道心情會變得如此之糟,我就不去謀殺什麼親夫了! 惶恐、不安,一陣陣地向我襲來,真叫人難以忍受。

    難道我就沒有什麼救命稻草了嗎? “對了,有的有的。

    錢啊,丈夫留下的金錢。

    快找錢去!” 有一次我進房間時,看到丈夫正在數一大疊鈔票。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就算他在研究方面用掉了一部分,也應該剩下了不少。

    對,先找到錢,其他想做的事情等今晚過後再說。

     那天,自起床後到傍晚時分,我一直尋找着亡夫所藏匿的财産。

    從茶間開始,寝室、書房的書箱、書桌的抽屜,一直到西服衣櫃,全都找遍了。

    結果大失所望。

    本以為應該留有不少的财産,實際上統統加起來還不到五十日元。

    如果要更徹底地尋找,恐怕就該去丈夫的解剖室,到死屍的肚子裡去找了。

    不過那個地方我到底還是不敢去。

    我明白,如果不打算去那兒尋找的話,那麼在别的地方再怎麼費功夫也是白搭。

    存折倒也找到了好幾個,可那上面的餘額,都在一日元以下,就像串通好了似的。

    我終于明白,丈夫的财務狀況原來這麼惡劣。

    雖然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可事實如此,又有什麼辦法呢? 在失望之餘,我唯有發呆而已。

    既然這樣,看來就隻有将這幢鬼屋和土地賣掉了。

    等松永來了,找個适當的時機,跟他商量一下吧。

    他肯定馬上就會來的。

    我再次面對鏡子,重新梳好了頭發。

     可人不走運的時候,真是喝涼水都塞牙,壞事總是一起來。

    那個該死的松永,左等不來,右等不來。

    三十分鐘、一個小時,不知不覺地,夜裡十二點鐘都敲過了,新的一天都到了,卻還是不見他的人影。

     果然不出我所料!松永這小子從我身邊永遠地逃走了! 我是為了他,才惡向膽邊生,橫下心來幹了那事。

    可是,這事肯定将這個大孩子吓壞了。

    所以他便從已成殺人兇手的、主動投懷送抱的淫婦身邊逃走了。

    說不定再也見不到他了,見不到那個可人的小夥子了…… 沒過多久,煩悶不堪的夜晚過去了。

    第二天的天氣很好,好得簡直令人生氣。

    我悶在家裡,當然隻會越來越生氣。

    我發作了好幾次,像野獸一般大吼大叫,将自己的身體向灰色的、髒兮兮的牆上亂撞。

    那無可救藥的孤獨感、無法消除的罪惡感、愈演愈烈的恐怖與戰栗——這些苦悶無比可怕,幾乎快把我逼瘋了。

    如果我能把枯井上那塊沉重的鐵蓋掀開的話,說不定我就會縱身一躍,追随那已被我殺死的丈夫而去。

     叫喊、掙紮、發作,我終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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