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最後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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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頁來看看,您就會馬上相信那是一位真正作家的作品,無需檢查什麼證件!而且,我想,他大概也根本沒有過什麼證件!你有什麼看法?”卡羅維夫問河馬。

     “我敢打賭,他什麼證件也沒有過。

    ”河馬回答,同時把汽油爐放在桌上的厚本子旁邊,用手擦了擦熏黑的額頭上的汗珠。

     “您并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被卡羅維夫這番話說得不知所措的女公民說。

     “啊,怎見得呢?怎見得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經死了。

    ”女公民說,但似乎又對這話不大有把握。

     “我抗議!”河馬在旁邊激動地高聲說,“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永生不死的!” “出示證件吧,二位公民!”婦女說。

     “對不起,說到底,這太可笑了,”卡羅維夫仍然在強詞奪理,“一個人是不是作家,絕不是由證件決定的,而是由他所寫的東西決定的!我這腦海裡現在正醞釀着什麼樣的構思,您怎麼知道?他這顆腦袋裡呢?”卡羅維夫指了指河馬的頭,河馬就馬上摘下帽子,仿佛是要盡量讓這位女公民看得清楚些。

     “先讓别人過去,公民們!”這位婦女已經很不耐煩了。

     卡羅維夫和河馬往旁邊一閃,讓一個穿灰西裝的作家進去了。

    那人穿着夏季白襯衫,沒系領帶,襯衫領子翻到西裝上衣領子外面,腋下夾着幾張報紙。

    他向守門的婦女點頭緻意,邊走邊在遞到他面前的本子上簽了個花體字,随即向涼台餐廳内部走去。

     “哎,那冰鎮啤酒是給人家的,給人家的!”卡羅維夫傷心地說,“咱們别想撈着!咱們這些可憐的流浪漢白白幻想了半天,多麼想喝上一杯啊!可是,不行,咱們的處境大可悲,太困難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 河馬隻是攤開雙手,苦笑一下,把帽子又戴在他的圓腦袋上。

    他那一頭濃密的黑發很像貓頭上的毛。

    這時,一個聲音在把門的女公民頭頂上響起來。

    聲音并不高,但顯然很有權威: “讓他們進去吧,索菲娅·帕甫洛夫娜!” 管登記的婦女不由得一驚:原來是綠花牆中間露出一個穿燕尾服的人的白胸脯和一張蓄着短須的海盜般的臉。

    那人對兩個破衣爛衫的可疑來客賠着笑臉,甚至像是在邀請他們進去。

    這位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的權威,在他掌管的這個餐廳裡,可以說是無所不在,人人都可以感覺到。

    于是,索菲娅·帕甫洛夫娜馬上畢恭畢敬地向卡羅維夫問道: “請問貴姓?” “帕納耶夫。

    ”卡羅維夫也客氣地回答。

    那婦女登記上卡羅維夫的姓氏,又擡起詢問的目光看了看河馬。

     “斯卡比切夫斯基。

    ”河馬用嘶啞的聲音說,不知為什麼指了指腋下的汽油爐。

    索菲娅·帕甫洛夫娜把這個姓氏也登記上,把登記本遞過來請二人簽名。

    卡羅維夫在寫着“帕納耶夫”的格中簽了個“斯卡比切夫斯基”,阿馬則在“斯卡比切夫斯基”一格中簽上了“帕納耶夫”。

    使索菲娅·帕甫洛夫娜更為震驚的是,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竟親自滿臉賠笑地把兩位客人讓到了對面涼台邊上最好的位置上:那裡不僅綠蔭最濃,而且小桌旁邊還透進綠花牆外射來的一束陽光,給人以十分舒适、明快的感覺。

    索菲娅·帕甫洛夫娜奇怪地眨着眼,盯着兩位不速之客留下的簽名,琢磨了許久。

     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的态度不僅使索菲娜·帕甫洛夫娜吃驚,而且也使餐廳服務員們大為震驚。

    他親自從小桌下拉出座椅,請卡羅維夫坐下,然後對一個服務員擠了擠眼一對另一個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名服務員就圍着客人忙碌起來。

    其中一位客人這時已經把他帶着的小汽油爐放到地上,緊挨在他的皮靴旁邊。

    餐桌上原來鋪的有黃斑的舊桌布馬上被撤掉了。

    一塊漿得沙沙響的潔白桌布,像阿拉伯牧民的大鬥篷似的,在空中一抖,鋪在桌上。

    而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這時已經悄悄地、但卻是富有表情地俯身到卡羅維夫耳邊問道: “侍候您二位吃點什麼?有一種特制的幹魚脊肉……是我從建築師代表大會接待組搞來的……” “您……嗯……就給我們随便來點小吃吧……嗯……”卡羅維夫和顔悅色地說着,坐到椅子上,伸開兩腿。

     “明白了。

    ”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聞了一下眼睛,意味深長地回答說。

     服務員們見餐廳主任如此敬重這兩位怪客,自然也就打消了疑慮,認真地忙碌起來。

    河馬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頭塞到嘴裡,一個服務員便急忙劃着火柴送了過來;另一個服務員托着一盤叮當響的綠标簽酒瓶和杯子跑到桌前,把一個個形狀各異、高低不等的玻璃酒杯擺在桌上。

    在格裡鮑耶陀夫之家涼台的帆布遮陽傘下,用這種高腳杯喝上一杯……或者,如果我們按後來的時間講的話,還可以用過去時說喝上了一杯納爾贊礦泉水,那有多麼惬意啊! “我今天請您二位嘗嘗松雞肉排吧。

    ”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歌唱般細聲細氣地說。

    戴着破夾界眼鏡的客人對這位原兩桅海盜船船長的建議感到滿意,透過那片完全無用的破玻璃向他投以贊賞的目光。

     帶着夫人來用餐的小說家、别号“旱風”的彼得拉科夫,這時正在旁邊餐桌上吃完他的煎豬排。

    他以作家特有的敏銳觀察力發現了阿奇霸德·阿奇霸道維奇這種殷勤态度,感到十分驚訝;但他的夫人,一位頗為莊重的婦女,看到海盜對卡羅維夫這樣殷勤卻有些嫉妒了。

    她用羹匙敲了敲盤子,表示:怎麼老不給我們來下一道菜?……該給我們上冰激淩了!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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