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果然是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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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

    住一百一十七号單間。

    進行觀察。

    ”醫生一面戴上眼鏡,一面布置着工作。

    這時柳欣又吃了一驚:他看見有兩扇白色的門悄悄地自動打開,裡面露出一條長長的走廊,亮着幾盞夜間用的藍光燈。

    走廊裡推出來一張帶小膠皮輪的卧榻,人們把安靜下來的伊萬移到榻上。

    伊萬被推進走廊,兩扇白門又無聲地關上了。

     “大夫,”感到震驚的柳欣悄聲問道,“這麼說,他是真病了?” “啊,可不。

    ”醫生回答。

     “他這是得的什麼病?”柳欣怯生生地問。

     深感疲倦的醫生看了柳欣一眼,無精打采地說: “動作性和言語性興奮……谵妄性解說……看樣子他的病情很複雜……應當看做精神分裂症,還有醇中毒……” 大夫的話柳欣一點也沒聽懂,隻曉得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的情況反正不大好。

    他歎了一口氣,又問道: “他怎麼老是提到個什麼顧問呢?” “大概是他看見了什麼人,那人使他受了刺激,産生了病态的想象。

    也許是他自己的幻視……” 幾分鐘後,大卡車載着柳欣返回莫斯科市區。

    天已經放亮,公路上的路燈還沒有熄滅,但已顯得毫無用處,甚至有些礙眼。

    卡車司機由于白白搭上整整一夜而氣得鼓鼓的,所以拼命開快車,每逢轉彎的地方後輪向外滑,車身都傾斜過來。

     眼看着一片樹林被甩到後面去,莫斯科河退到一旁,各種各樣的東西一個接一個向卡車撲過來:帶崗樓的圍牆、木柴垛、極高的柱子和天線杆,杆上穿着許多線圈,一堆堆碎石,被各種溝渠分割成一塊塊的土地——總之,使人感到莫斯科就在眼前,轉過彎去就是,它馬上就會沖過來,把我們抱住。

     柳欣的身體随着車廂搖晃、颠簸,身下坐的一塊木頭不時要擺脫地的壓力,跳到一旁去。

    餐廳的長毛巾在車廂裡亂滾,這是提前乘無軌電車回城的民警和潘傑烈臨走前胡亂扔到車上的。

    柳欣在車上爬着,想把毛巾收到一起,但忽然惡狠狠地自言自語說:“見它的鬼去!我幹嗎傻小子似的在這兒亂爬?”他用腳把毛巾踹到一旁,再也不看它一眼。

     柳欣坐在車裡,心情極糟,顯然是在精神病院的所見所聞使他感到很痛苦。

    柳欣很想理清自己的思緒:究竟是什麼在折磨他?是深深印入腦海的那條裝着藍光小燈的走廊?是認為失去理智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幸這個想法?對,就是這個想法,當然包括它。

    不過,這個想法也很一般呀。

    不,似乎還有某種别的感情。

    是什麼呢?是傷心?就是它,對,對!是無家漢指着鼻子對他說的那些叫人傷心的話。

    使他難過的倒不是那些刺人的話本身,而是那些話确實包含着真理。

     詩人柳欣這時已不再往路旁看了,他盯着眼前不住跳動的肮髒的車廂闆愁腸百結,既怨天,又尤人。

    他喃喃自語着。

     不錯,他寫詩……他今年三十有二了!真的,想想看,今後怎麼辦呢?今後他還會這樣的,每年編那麼幾首詩。

    一直到老?對,一直到老。

    這些詩會給他帶來什麼?會給他榮譽?“别胡說了!至少你不要再欺騙自己了吧!編造歪詩的人是永遠得不到榮譽的。

    你問那些詩為什麼是歪詩嗎?伊萬說得對,伊萬說出了真實情況!”柳欣毫不留情地自問自答說,“就因為我寫的那些東西,我自己也一點都不相信! 突然害起神經衰弱症的詩人柳欣身子往前一晃,他感到車廂底闆像是不再向兩邊搖擺了。

    擡頭一看,原來大卡車早已開進市區,莫斯科已經破曉,天邊的雲彩染成了金色。

    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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