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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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你卻看到其他一些女人的形象出現了、消逝了。

     在印度洋這個島嶼上,一位脫去衣服洗海水浴的婦女,“戴着黑色太陽鏡,塗着防曬油,并用紐約一家著名雜志遮攔炎炎日光照射她的面部”。

    她讀的這期雜志提前發表了西拉·弗蘭奈裡最近創作的一部驚險小說的開頭。

    馬拉納向她解釋說,該書第一章的發表,說明這位愛爾蘭作家準備接受有關廠商的合同,把威士忌或香槟酒的商标,汽車型号與旅遊地點寫入那本小說。

    “他的想像力似乎取決于他能拿到多少廣告費。

    ”這位婦人感到失望,因為她是西拉·弗蘭奈裡最熱忱的讀者。

    她說:“我最喜歡讀那些一開始就令人感到焦慮的小說……” 西拉·弗蘭奈裡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中的一幢小别墅的陽台上架起一部望遠鏡,從鏡中觀察山下二百米處另一個陽台上的一位女子,她躺在躺椅上專心緻志地讀書。

    “她天天都這樣在那裡讀書,”這位作家說,“每天我要開始寫作時,都覺得必須看着她。

    誰知道她在讀什麼書呢?我知道她讀的不是我的作品,心裡有些難過。

    我覺得我的作品羨慕她那本書,希望也能成為她青睐的那種作品。

    我觀察她毫不厭煩,因為她仿佛是居住在另外一個時空之中。

    我坐到寫字台前,可是我構思的一切故事都不是我要寫的故事。

    ”馬拉納問他,是否這就是他現在不進行寫作的原因。

    他回答說:“啊,不,不,我現在寫作,自從我開始觀察她之後,我就開始寫作了。

    我時時刻刻、日複一日地注視這位女子的讀書活動,從她的面部表情上看她喜歡讀什麼,然後忠實地把它記錄下來……”馬拉納十分驚訝,打斷他的話說:“您未免記錄得太忠實了吧,您簡直像個翻譯工作者,像是貝爾特朗·汪德爾維爾德的代理人。

    那位女子現在讀的恰是這位作家的小說《向着黑魆魆的下邊觀看》,我告誡您,不要再抄襲别人的著作了!”弗蘭奈裡面色鐵青,令他擔憂的仿佛隻有下面這種想法:“那麼您認為,那位女子如饑似渴地閱讀的那些書是汪德爾維爾德的小說了?我無法容忍……” 馬拉納在這個非洲機場上,擠在那些人質中間,他們有的半仰半卧在地上休息,有的蜷縮在因氣溫驟然下降航空小姐發的方格花呢披衣中酣睡。

    人質中有位年輕姑娘若無其事地坐在一邊,她挽起雙腿當書桌,長發下垂到書本上遮蓋了她的面容,一隻手抱着膝蓋,一隻手翻着書頁,仿佛一切重大問題都将在她那本書的下一章中見分曉。

    她這種不受幹擾的态度令馬拉納驚歎不已。

    “由于長時間地失去行動自由的和男女混雜在一起,我們大家在儀表和行為上都有些有失體面,但我覺得這位姑娘未受影響,她仿佛獨自生活在遙遠的月球上……”因此,馬拉納想道:“我應該說服第二政權組織的劫持者們,讓他們相信,他們為之采取冒險行動的小說不是他們從我手中搶去的那本書,而是這位年輕姑娘正在閱滾的那本小說……” 在紐約的監察室内,女讀者被檢查腰帶捆在沙發上,手腕上铐着測壓計,太陽穴上罩着做腦電圖用的頭冠,上面那一條條彎彎曲曲的導線記錄她注意力集中的程度和受到的刺激頻率。

    “我們的工作是通過實驗檢查被試的敏感程度,我們的人應該具備堅強的視力與神經,能夠不間斷地閱讀計算機制作的小說或小說方案。

    如果一部小說在一定刺激頻率下能使被試的視覺注意力達到一定數值,那麼這部小說便是部成功的小說,可以投放市場;如果被試的注意力下降或者搖擺不定,那麼這部小說便是不成功的組合,應該放棄,應把它的材料拆散另行裝配。

    ”那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像撕日曆一樣扯下一張又一張腦電圖,說道:“越來越糟。

    沒有一部小說能站得住腳。

    這個程序也應該修改一下,也許是這位女讀者已經不能再使用了。

    ”女讀者戴着護目鏡、耳塞和固定下巴的托架,面部毫無表情。

    她的命運如何呢? 你對這個問題沒有找到任何答案,馬拉納對此毫不關心。

    你惴惴不安地讀着另外一些信件,有關女讀者變化的信件,仿佛那裡講的始終是一個人……即使她們并非一個人而是許多人,你賦予她們的形象卻隻有一個,那就是柳德米拉的形象……今天我們隻能要求小說喚醒我們内心的不安,這是認識真理的惟一條件,也是使小說擺脫模式化命運的惟一條件。

    這難道不是柳德米拉的意見嗎?那位躺在赤道日光下的裸體女人的形象,你覺得更像柳德米拉,而不像戴着面紗的蘇丹王後,不過那也許是一位瑪塔·哈裡⑥,她活動于歐洲之外各種革命運動中,為某水泥公司銷售推土機開拓道路……你把這個女人的形象從頭腦中趕走,把那個坐在躺椅上的女人形象迎進腦中:喏,她正穿過阿爾卑斯山中清澈透明的天空向你走來。

    你準備放下一切,立即出發去尋找弗蘭奈裡的住所,通過望遠鏡觀察這位讀書的少婦,或者在陷入危機的這位作者的日記中尋找她的蹤迹……(啊,接着閱讀《向着黑魆魆的下邊觀看》這個想法吸引着你,不管它的下文是否還用這個書名,也不管作者署名是否相同。

    對嗎?)但是,馬拉納現在寫的事情越來越令人擔憂:她先是那幫劫機者的人質,後是曼哈頓⑦區某貧民窟中的囚犯……她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怎麼被捆到這架刑具上了?為什麼她應像受刑那樣進行閱讀?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使她、馬拉納和搶劫手稿的這撥神秘的團夥錯綜複雜地聯系在一起呢? 從這些信件中數次提到的一些迹象判斷,第二政權組織由于内部矛盾所緻,避開了它的發起人艾爾梅斯·馬拉納的控制,分裂成兩派:一派是光明大天使的追随者們,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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