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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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被黑暗裹挾的一輛輛車全部都是警車。

     道路像退潮時的潮水一樣延伸至夜的盡頭。

     潮水的速度變慢,車子停了下來。

     山岸想又是紅燈吧,卻發現離路口還很遠,車停在了路中間。

    後方車輛為避免追尾而慌張地轉彎,伴随着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和喇叭聲,從旁邊呼嘯而過。

     駕駛席上的人影把手從方向盤上拿開,然後一動不動,但也不像是在靜等警車追來。

    是因為恐懼已達到極點,突然間想放棄一切抵抗了嗎? 在安靜下來的司機身上感覺不到絲毫人的氣息。

     “怎麼了?”過了快一分鐘後,山岸終于出聲問道。

     “還是請您在這裡下車吧。

    ”司機用比歎息還小的聲音回答,“不行了……汽油再漏下去的話……” “那你怎麼辦?” “我能開多遠開多遠……” “那我跟你一起。

    ” 司機條件反射似的拼命搖頭,過後又發了一會兒呆,最終像是被逼無奈痛下決心一樣粗暴地握住方向盤,奮力猛踩油門。

     車子開始以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速度風馳電掣地在道路上急行。

    車身震動得很厲害,像是行駛在險峻的山路上一樣。

    司機的神經已然崩潰,一心隻想從恐懼中逃離—— 心裡時刻擔心警察追來,再加上對随時可能發生交通事故的極限車速的恐懼,讓山岸的腿開始發抖。

    他已無法判斷顫抖的原因是因為車體的震動呢,還是因為這種恐懼。

    車子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讓山岸完全沒有時間思考。

     車子快要開到一個小鎮了,山岸原以為司機打算徑直穿過這個小鎮,沒想到他在一個路口突然右轉。

    山岸的上半身一下子倒在座椅上,把放在座椅上的提包碰到了地上。

     “你往哪裡開!” 山岸想都沒想就吼了出來。

    車子已駛離國道,奔馳在一條商店街上,道路兩旁是拉下卷簾門的店鋪。

    出租車司機不顧險些與對面車輛撞上的危險,一路狂飙。

     “你要去哪裡!停車!” 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山岸的咆哮,輪胎發出凄厲的摩擦聲後,車子急停下來。

    山岸的額頭撞到了車窗上。

     那一瞬間山岸沒感到疼痛,他很懵,不知發生了什麼。

    “唔。

    ”司機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呻吟後,像是硬生生撞開一樣打開車門,跑到路上,之後沖進一座建築物的玻璃大門裡。

    山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裡是哪裡,那幢建築物又是什麼,直到因為額頭受到撞擊而無法聚焦的雙眼重新看清,才看到了三個字: 警察局。

     山岸呆呆地坐了足有近一分鐘。

    深夜,建築物的門口悄無聲息。

     司機再也無法忍受内心的恐懼,終于逃進警察局了。

     我也得跑—— 但這一指令還沒來得及傳達到麻木的身體,山岸就看到兩個刑警模樣的人從警察局門口跑了出來。

     “不好意思,有點事想向您請教。

    ” 山岸覺得身體像被這句話和他們銳利的眼神綁住了一般,他從車上走下來,等回過神來,已經坐在一間類似審訊室的小房間裡了。

     警察問了姓名、住址、工作單位,然後問到何時何地打到的那輛車。

     “一個小時左右之前——在……” “闆橋附近的國道上吧?” 中年刑警講話十分客氣,但能感覺到客氣的背後藏着利刃尖刀。

    山岸隻得點點頭。

     “您知道今晚發生了三起出租車搶劫事件吧?” 正當山岸遲疑着還是打算以點頭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在中年刑警耳邊說了幾句話,山岸聽到了“皮包”這個詞。

    年輕男人出去後,中年刑警轉向山岸,眉頭緊鎖。

     “果然在皮包裡發現了扳手……” 這時山岸才突然想起自己的提包還在出租車上,警察似乎已經調查了包裡的東西。

    但是……但是為什麼我的包裡會有扳手…… 我在做噩夢吧。

    從看到絹江手腕流血到現在,全部都是噩夢裡發生的…… 山岸猛烈地搖着頭。

    騙人……我才沒帶扳手那種玩意兒。

     但喉頭緊張的他到最後也沒能說出這句話來。

    中年刑警眉間的皺紋更深了,山岸認為這張臉也是噩夢裡才能看到的,刑警接下來說的話也都是從遙遠的夢裡飄出來的。

     “發現扳手的包不是你的,而是那個司機的。

    ” 聽到這句話,山岸還是條件反射似的繼續搖頭。

     山岸用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了逆轉的現實。

     中年刑警出去了大約十分鐘,回來後說:“我們也沒想到搶劫出租車的劫匪就是出租車司機。

    ” 在聽案件說明時,刑警的這句話仍在山岸的腦海裡盤旋。

     “他的作案手法很高明……先把自己的車停在路邊,簡單變裝後,打一輛别的出租車,随便讓司機開到什麼地方,中途借口有東西忘了拿,再讓司機開回他停車的地方……他已坦白說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一緻。

    犯下第三起案件時,他的車停在十七号國道盡頭,但實施完犯罪後,他上自己車的瞬間被人看到了。

    隻是因為他是在變裝的情況下鑽進後排車廂,所以目擊者以為他是打車的乘客。

    之後他換回司機制服往前開了十分鐘左右,你打上了他的車。

    ” 山岸逐漸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目擊者确實看到了真正的劫匪,而不是自己。

    為什麼出東京方向的車道上全是搭載了乘客的出租車,卻隻有這一輛是空車的原因也已明了—— “這個人作案手段高明,膽子卻很小。

    他見你在認真收聽了新聞廣播後顯得有些害怕,就懷疑你是不是已經意識到他是兇手了……之後他想方設法想讓你下車,但你就是不下車,好像跟定了他。

    結果促使他徹底放棄逃跑,來警察局自首了。

    ” “自首……嗎?” 聲音小得像在歎息。

    山岸忽然想起在來警察局之前,司機曾把車停在路中間,一動不動。

    那時他是不是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上掙紮?是去自首,還是再次握起那柄扳手? “您出了很多汗呀。

    要不要把大衣脫掉呢?” 聽到刑警的話,山岸搖了搖頭,反而又裹了裹大衣。

    雖然額頭上全是汗水,身體卻感到寒氣刺骨。

    嚴冬裡凜冽的風在不停敲打着房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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