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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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都沒說過時更加令人難受。

     “我說我在闆橋那裡的銀行上班是假的。

    ” 山岸坦白了。

     “我就是覺得有點兒累,又嫌麻煩,想着随便胡謅兩句也無所謂……其實我是在銀座那邊的一家廣告公司工作……你要是不信,我給你看名片。

    ” 明明是真話卻說得語無倫次,于是顯得更假了。

     “不是——沒有……” 司機的聲音聽上去更生硬了。

    他大概認為山岸還是在撒謊,因此疑心更重。

    車内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比車門還要牢固的靜默鎖住了車内的黑色空氣。

    山岸真心想掏出名片給司機看,但要是硬塞給他的話,又擔心讓他覺得過于刻意,懷疑名片是假的。

     遇到了紅燈,司機不管不顧地直接闖過去。

    山岸想,司機大概認為隻要停下車他就完蛋了,因此十分焦慮地無視了信号燈。

     廣播裡開始播送天氣預報。

     “明天的降水概率為百分之二十,關東地區的晴好天氣将持續一段時間。

    ” 與這閑适的語調相反,車子越開越快,每次超車時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音和車體的震動都将司機的怯意一覽無餘地展示了出來。

    而這也讓山岸感到害怕,司機把車開得這麼快,是想盡快找到一個警察局去報警吧。

     這已經不是用“想多了”就能解釋的了。

     “現在到哪兒了?” 其實透過車窗看到之前見過無數次的drive-in牌子,山岸知道已經來到桶川附近了,隻是為了擺脫這惱人的沉默才故意向司機提問。

    就在這時,車身開始劇烈搖晃,原因是司機想超越前車卻打錯了方向盤。

     身體受到沖擊而向一邊倒去,山岸小聲驚呼了一聲。

    不對,發出叫聲的好像是司機。

    難道是山岸突如其來的提問變成扳手砸向了司機? 司機好不容易調整好車子,他沒有回答山岸的問題,而是用不自然的聲音說道:“您剛才說是在廣告公司上班?那可是現在的熱門營生呢……賺得不少吧……好羨慕啊。

    像我們這種……出租汽車公司……是掙不了什麼大錢的……”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一刻不停,完全不給山岸插嘴的機會。

    而且他一邊說一邊全神貫注地傾聽,不放過一絲一毫來自背後的動靜。

     “開出租完全賺不到錢喲……今天的客人……隻有三個呢……而且跑的都是近路……要是沒遇上您……今天連五千都掙不到……” 山岸立刻就明白司機說這番唐突話語的目的了。

     “我隻有這麼點兒錢,你就算搶我,也撈不到什麼”——這就是司機想告訴山岸的。

    盡管害怕,司機還是拼命絞盡腦汁想方設法來保護自己。

     山岸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話,無論說什麼都不對,要是一言不發又會使司機更加害怕,進而平添懷疑。

     說些什麼好呢? 正猶豫時,車内廣播開始播報整點新聞了。

     “現在為您播送十一點新聞。

    ” 主播的聲音響起,幹澀的男聲播完一條簡短的貪污事件新聞後,進入下一條: “今晚,都内及周邊地區連續發生了三起出租車搶劫事件。

    ” 開始播送這則新聞了。

     在聽不出抑揚頓挫,感覺和報紙上的鉛字沒什麼區别的機械聲持續播報的約一分鐘裡,兩人都默不作聲地聽着。

    可能是因為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耳部,司機降低了車速,這一點也可以從對面來車的車燈在駛過時速度放緩看出來。

     山岸心裡有一絲淡淡的期望,希望聽到兇犯已被逮捕的消息,可惜這次的新聞不過是把剛才插播的内容又重複了一遍而已。

     希望落空了。

     “另外,根據最新消息,在第三起事件發生後,有目擊者看到疑似兇犯的人在位于闆橋區邊緣地帶的十七号國道搭一輛出租車離開。

    消息是否确切尚未可知,但請目前行駛在十七号國道上的出租車司機注意安全。

    ” 播音員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最後加上了這段話。

     一開始,山岸還覺得這不過又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巧合,兇手又是偶然跟自己一樣,在同一地點附近打車。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這可能不是巧合。

     被目擊到疑似兇犯的人難不成就是自己吧?那個人打的出租車不會指的就是這輛吧? 剛才恍恍惚惚沿着十七号國道走時,有幾十、幾百輛汽車從身邊經過,是不是其中一輛的司機看到了自己打車,然後就報警了呢? 警察—— 不光這個司機,就連警察也犯了愚蠢的錯誤,把我當成出租車劫匪了…… 不知何時新聞結束了,廣播裡傳出輕柔舒緩的音樂。

    司機有些焦躁地用手去按收音機的換台按鈕,像是想找其他播新聞的頻道。

    他換了兩三個頻道,但不管哪個台都在播音樂,于是他又轉回到了原來的頻道。

     安靜恬美的弦樂宣告夜已深沉。

    看起來司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聽了剛才的新聞也不想就此話題聊上兩句,這足以證明司機已确認了心中的懷疑。

     不,應該是想聊,但又和山岸一樣不知從何談起。

    山岸依然感覺司機的身影不過是鐵一般的黑暗化成了人形而已。

    雖然除了用手轉動方向盤以外他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但在他的身體裡肯定像山岸一樣有很多話想說,卻又在恐懼和不安中掙紮。

     隻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攥住司機的身體,不僅是身體,甚至還有他的生命。

    從自己坐上車的那一刻起,司機就在恐懼中等待着那一瞬間的到來—— 司機不開口的話,那自己必須要說點兒什麼了。

     但是舌頭像發燒了一樣幹燥僵硬,動彈不得。

    脖頸處汗流不止,汗液像油一樣順着脖子滑向背部,也不知道是因為暖氣開得太足還是自己的身體在發熱。

     警察錯誤地把我當成罪犯追捕,就算之後能證明清白,也一定會卷入比之前我所擔心的更為棘手的問題中去。

     山岸覺得此時車内的黑暗就像什麼東西煮糊了一樣,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食物腐敗的氣味。

    不會是滲到衣服裡的那個女人的血的味道吧。

    那個女人真的沒事嗎?流了那麼多血,護士說“沒有什麼大事”會不會隻是句安慰,她現在會不會已經死在醫院裡了啊。

     不知道車現在開到了哪裡。

    擦掉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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