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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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些時候再來将它們借走。

    他很驚訝這些書籍曆經多年還能這般原封未動地保留在此處。

    在過去将近六十年的時間裡,難道正是流傳在坊間的駭人謠言才使得沒人敢接近此地?難道自己是第一個克服這種恐懼并進入這裡的人? 徹底地搜索過一樓之後,布萊克再次穿過昏暗的、滿是灰塵的中殿,到達了前面的門廊,他在那裡看到了一扇門和一段仿佛是通向黑色高塔與尖頂的樓梯——這對于他來說早已經十分熟悉了。

    這次向上攀登的經曆簡直就是個令人窒息的過程,灰塵無比厚重、蜘蛛也在這狹小的空間内将織網的能力發揮到了極緻。

    這螺旋上升的木質樓梯台階又窄又陡,布萊克不時經過一些暗淡的窗戶,頭暈目眩地看着下方的這座城市。

    他時常用望遠鏡眼研究這座尖塔狹窄的尖頂窗,但卻絲毫沒有在那下方看到有任何繩索,但他仍希望能在這座高塔裡找到一座鐘或是聽到鐘聲。

    結果卻令他失望了,因為當他到達樓梯上面時,發現塔室中并沒有大鐘,而且很顯然已經被用作了其他完全不同的事情。

     塔室大約有十五平方英尺,四面牆體上都各有一扇尖頂窗,而光線就從那四扇窗中照射進來,令整間屋子都因此籠罩在暗淡的光亮下;腐爛了的百葉窗上的窗紗透過光線時,還顯得分外明亮。

    這裡還曾安裝過一些不透光的緊密幕布,但随着歲月的流逝已經大體腐爛了。

    在滿是積灰的屋子中央,立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石柱——大約有四英尺高,平均直徑兩英尺,每一根上面都歪歪斜斜地刻滿了怪異且無從辨認的象形文字。

    石柱上放着一個外形不規則的怪誕的金屬盒子——由鉸鍊連接的盒蓋向後翻開,而裡面則放着一個大約四英寸長的物體——深深地埋藏在積累了數十年的灰塵之中的是一個蛋形,或是一個不規則的球形物體。

    柱子周圍有七把大體保存完好的哥特式高背椅,繞着支柱大緻圍成了一個圓形;而椅子背後的牆體上,鑲嵌着暗色嵌闆的牆體上有七個破敗不堪的、漆着黑色灰泥的巨大雕像——就像複活節島上那些神秘巨石上的雕刻一樣。

    屋内一處滿是蜘蛛網的角落裡,有一段階梯是建在牆體之中的,一直通向上面無窗尖頂那緊關着的活闆門。

     布萊克漸漸适應了昏暗的光線,并且注意到那敞開的淺黃色金屬盒上雕刻着的怪異淺浮雕。

    他慢慢靠近那盒子,用手和手帕撣掉了上面的積灰;與此同時,他注意到那上面的浮雕極其怪異,而且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物種;上面所描繪的東西盡管看似栩栩如生,卻與這地球上任何演化的已知生命體都絲毫不同。

    而那個大約有四英寸長的球體,實際上是由許多不規則的平面構成,近乎黑色,上面還有紅色條紋的多面體,材質可能是某種不同尋常的水晶,也可能是經過了高強度抛光且雕刻了紋飾的礦産物制成的人造物體。

    這個多面體并沒有觸及盒子的底端,而是被懸空安放在一個環繞着它的金屬圈中,有七條樣式怪異的鍊條連接着盒子頂端的内部夾角。

    這塊石頭自從露出的那一刻開始,就引發了布萊克幾近恐慌的幻想。

    他幾乎不能将視線從那上面移開,當他看着那閃閃發光的表面時,甚至覺得那是透明的,而且裡面藏匿着諸多世界的驚奇。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許多幅畫面——有的是聳立着巨大石塔的陌生星球,還有的則是巍峨的群山中卻毫無生命迹象的星球,甚至比那更加遙遠的空間裡——隻有一片活躍着的模糊暗影還能說明那裡存在着某種意識與意志。

     當他望向别處,注意到房間遠處的角落裡,靠近通向尖塔的樓梯附近有一堆怪異的灰塵。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那堆灰塵,不過那灰塵的輪廓确實向他的潛意識中傳遞了某種信息。

    他走過厚重的灰塵,撥開懸着的蜘蛛網,近處看着那堆灰塵時,便識别出了那其中蘊含的可怕因素。

    果然,當他用手和手帕撥開表面的積灰就立即發現了那淹沒在灰塵中的真相,也同時帶着複雜的情緒大口喘了起來。

    那是一具人類的骷髅,而且一定已經在此處很長時間了。

    那屍骸的衣衫早已爛成碎片,但從一些殘存的紐扣和碎布片來看,死者生前穿的是一套男式灰色西裝。

    除了這些,地上還有一些其他的證據——鞋子、金屬紐扣、圓領袖口的大扣子、老式的領帶夾、“普羅維登斯電報公司”的記者證以及一本逐漸腐爛的皮面記事本。

    布萊克仔細地檢查了記事本,發現裡面夾着幾張老式的票據、一份1893年電影廣告記錄表、幾張寫着“埃德溫·M.勒裡布裡奇”的卡片以及一張用鉛筆寫滿備忘事項的紙片。

     這張紙上的信息讓人感覺十分困惑,于是布萊克到西邊窗戶下借着昏暗的光仔細地看了上面所寫的一切内容。

    上面記載的内容支離破碎,包含了以下短句: “1844年5月,伊諾克·鮑恩教授從埃及回國,并于七月買下了自由意志老教堂,他在考古工作與神秘學研究方面頗有建樹。

    ” “1844年12月29日,第四浸信會的德朗博士在布道會上警告繁星智慧教派。

    ” “1845年末集會97人。

    ” “1846年——三例失蹤——第一次提及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

    ” “1848年——七例失蹤——血祭的傳說流傳開來。

    ” “1853年,調查毫無進展——怪聲的傳說。

    ” “奧馬利神父講述了在一處巨大的埃及廢墟中發現的與惡魔崇拜有關的盒子——說是用它召喚出某些不能存在于光中的東西。

    遇見微光就會逃竄,遇見強光則會被驅除,然後就需要再次進行召喚。

    這些大概是從弗朗西斯·X.菲尼的臨終忏悔中得知的,他于1849加入繁星智慧教派。

    這些人認為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向他們展示了天堂和其他世界。

    而夜魔會以某種方式向他們講述秘密。

    ” “1857年,奧林·B.埃迪事件。

    他們盯着水晶球并用一種他們獨有的神秘咒語召來了它。

    ” “1863年,除發起人之外,大約兩百人或更多參加集會。

    ” “1869年,帕特裡克·裡甘失蹤後,愛爾蘭青年圍攻教堂。

    ” “1872年3月14日,雜志上發表文章影射此事,但并沒有引起注意。

    ” “1876年——六例失蹤——神秘組織向市長多伊爾施壓。

    ” “1877年2月,行動獲得批準——教堂于四月被封。

    ” “5月——黑幫組織——聯邦山小子——威脅博士——及教區代表。

    ” “截至1877年底有181人離開本城——無名單。

    ” “1880年左右,鬼故事開始流傳——試圖證明自1877年起再無人進入教堂的報道。

    ” “詢問拉尼根1851年照片拍攝地。

    ” 布萊克将紙放回記事本,并将記事本裝進了自己的外套中,然後轉頭看向那具埋在灰塵中的骷髅。

    那張紙上的含義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四十二年前,眼前的這位記者為了追尋轟動性的新聞而涉足了這座廢棄的建築——沒有任何人有膽量來嘗試。

    或許沒人知道他的計劃——誰又能說得清呢?但他再也沒能回去繼續他的新聞事業。

    那曾經被勇氣克服着的恐懼是否突然爆發,從而導緻了他死于心力衰竭?布萊克彎下身觀察那堆閃閃發亮的骸骨,竟發覺它們的狀态有些怪異。

    有些骨頭被撕扯開來,而有些骨頭的末端詭異地溶解了。

    還有一些骨頭莫名其妙地泛黃,還有些輕微燒焦的痕迹,而這種燒焦的痕迹一直延伸至衣服的一些碎片上。

    頭骨的狀态也很奇怪——頭頂上有洞,洞周圍有燒焦痕迹,像是被某種強酸侵蝕透了堅實的頭骨。

    布萊克實在無法想像,過去的四十幾年期間,這具屍骸在這沉寂的墳墓中到底發生過什麼。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再一次看向了那塊石頭,而且它所散發出的怪異影響力,使他的頭腦中開始幻想起各種模糊的壯麗景象。

    他看見一排排穿長袍戴頭巾的東西,輪廓明顯不是人類;看見無盡的荒漠中聳立着一排排刻有浮雕、高聳入雲的巨大獨石;看到漆黑的深淵中矗立着的尖塔和高牆;看到宇宙的漩渦中,縷縷黯黑的迷霧飄浮在紫色冷霧的微弱光芒前。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黯黑無際的深淵,在那其中實體與半實體隻有在它們如風般扭動時才能夠被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維持着這混沌世界的秩序,掌握着已知世界中所有奧秘和悖論的答案。

     随後,在瞬息之間,一種未知但卻令人痛苦的恐懼吞噬了他,并使他停止了幻想。

    布萊克感到窒息,便迅速轉身離開了那塊石頭,他感覺有種無形的怪異接近了他,并極為恐怖地注視着自己。

    他感覺到被某種東西纏住了——那東西并不存在于石頭之中,但卻透過石頭注視他——那東西用一種無形的認知視線永無休止地注視他。

    顯然,這地方以及那些他所發現的恐怖景象已經使他心神不甯。

    光線正在愈加暗淡,自己身邊也沒有任何光源,他意識到自己必須馬上離開此處。

     此時,在聚集的暮光中,他覺得自己看到了那個棱角分明的石頭中,有着發出微弱光芒的迹象。

    他試圖把視線從那裡移開,但卻有種說不清楚的力量迫使他看向那塊石頭。

    難道是那東西具有放射性,從而發出了微弱磷光嗎?那個死去了的記者筆記中所稱的“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到底是什麼?總之,那宇宙惡魔遺棄的此處巢穴究竟是什麼?這裡到底曾發生過什麼,那些連飛鳥都避之不及的暗影裡是否還隐匿着什麼?這時候,似乎附近什麼地方飄來一陣令人困惑的惡臭,雖然那惡臭的源頭并不是顯而易見的。

    布萊克抓住那個一直開着蓋子的盒子,然後關上了它,盒子上怪異的鉸鍊極其靈活,于是盒子緊緊地将那塊無疑是正在發光的石頭完全蓋住了。

     扣上盒蓋時出現了一陣尖銳的響聲,與此同時,他身後尖頂裡活闆門的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騷亂。

    毫無疑問那是老鼠——自從他進入這座被詛咒的建築物裡,老鼠就是唯一的活物了。

    然而,從尖頂裡發出的那陣騷亂依舊令他感到了極度的恐懼,所以他發瘋似的跑下了螺旋梯,穿過陰森的中殿、跑進了地下室中,在暮色中穿過了外面廢棄的廣場,沿着那些位于聯邦山上、一直萦繞着恐懼的擁擠小巷一路逃離,最後回到了學院區那些正常的中央大道以及如家一般鋪砌着磚石的人行道上。

     接下來的幾天裡,布萊克從未将這段探索之旅向任何人提起。

    相反,他倒是翻閱了某些相關書籍,去市裡查閱了大量多年以前的報紙,并如癡如醉地研究在教堂法衣室裡帶走的那卷皮質書籍,但他很快發現,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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