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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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用手做出槍的模樣,指着我的頭發出“砰”的一聲,接着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65 去找坤之前我遇到了度蘿,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抱歉。

    “我不知道你跟他很要好,如果我知道,就不會那樣說了。

    但……但總得有人出來阻止。

    ”她說話的聲音開始雖微弱,但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

    “我真的很好奇,你怎麼會跟那種人走到一起……”度蘿喃喃自語。

     那種人。

    是啊,大家都會那樣想,因為我也是那樣想的。

    我把之前對沈醫生說的話也說給度蘿聽,說我在想如果能理解坤,說不定就能理解發生在外婆和母親身上的事;說雖然生而如此,我還是希望至少能掌握一個世界的秘密。

     “那你找到答案了?” 我搖搖頭。

    “但我得到了别的。

    ” “什麼?” “坤。

    ” 度蘿聳聳肩又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要去找他?”最後她問。

     “因為他是我朋友。

    ”那是我的答案。

     66 那地方的海風散發着一股鹹腥的氣味,會把季節的氣息和香氣都帶走。

    我假裝被風推着走,混入市場。

    一家有名的炸雞店前正排着長長的隊伍。

     包子并不是個優秀的指路人。

    我問了賣舞鞋的地方在哪裡,還是找不到,找尋良久最後走進了迷宮般的巷子。

    由于路太過錯綜複雜,隻好走一步算一步。

     冬天的黑夜很快就降臨了。

    才剛想說天色是不是變暗了,周遭就已經黑漆漆的了。

    突然從某處傳來奇怪的聲響,好像是什麼東西被折斷的聲音,又像是剛出生的幼犬的叫聲,同時還夾雜了幾個人的說話聲和笑聲。

    擡頭往聲音來源處望去,便可看到一棟昏暗建築物的大門半掩着,破舊的鐵門被風一吹便搖搖欲墜,裡頭傳來此起彼落的嬉笑聲。

    突然有股奇妙的空氣在我體内流動着,我努力回想那東西的真面目,以及代表那個意思的詞語。

    仿佛是以前也見過的景象,但想不起來。

     就在那時,門吱的一聲打開,一群孩子一窩蜂地走了出來,我馬上靠牆閃開。

    一群看起來跟我同年或比我大兩三歲的孩子打鬧着消失在黑暗中。

    一股熟悉的空氣再度襲來。

     我突然瞥見擺在門口的一雙尖頭皮鞋,是雙均勻撒滿金粉的華麗皮鞋。

    走近将皮鞋翻過來可以看到底部還加了一層柔軟的皮革,看起來像是跳拉丁舞時穿的鞋子。

    沿着鞋子指引的方向望過去,向下延伸出一段樓梯。

    我緩緩朝昏暗的樓梯走下去。

    樓梯最下方堆滿了箱子,後面還有一扇笨重的鐵門。

     走到門前,長長的鐵棒卡在槽裡,雖然從裡面就能打開,但因為已經生鏽,所以花了些時間才将鐵棒抽出,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一片淩亂。

    又髒又舊的房間裡到處堆着各類物品,像個秘密基地,很難猜出裡頭發生過什麼事。

     突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下一刻我們便看到了彼此。

    坤雙手抱膝蜷縮在地上,渺小又憔悴的坤,就這樣一個人,比以前更加衣衫褴褛。

    似曾相識,我在尋找的詞就是這個。

    腦海中閃過“家族娛樂館”、雜貨店老闆的呼喊、年幼迷路的我和突然出現在警局的母親抱着我的瞬間。

    跳到下一個時間點,則是兩個女人倒在我面前的樣子……我甩甩頭,現在不是回想那些的時候。

    現在在我眼前的不是死去的雜貨店老闆的兒子,而是還活着的坤。

     67 坤睜開雙眼,好像完全沒預料到我會來這裡。

    那當然了。

    他用粗犷的聲音緩緩開口說:“來這裡幹嗎?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真是……”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坤臉上滿是瘀青,到處都是被打傷的痕迹,臉色也很蒼白。

     “我去找了包子。

    先說好,我可沒跟别人說,包括你父親。

    ” “父親”,還沒說完這個詞,坤就拿起一旁的空飲料罐丢過來。

    罐子掠過空中,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闆上後滾了幾圈。

     “看你,怎麼搞成這樣?先報警吧。

    ” “報警?真是可笑的家夥,你這人,真是固執死了。

    ”說完後坤發出奇怪的笑聲。

    時而捧腹,時而仰頭,讓人感到煩躁,一邊還說着“你以為你這麼做,我就會感謝你嗎”之類的話。

    我打斷他的笑聲。

     “不要那樣笑,不适合你,也不像在笑。

    ” “現在我連怎麼笑都要受你命令了嗎?我都說了我要做自己想做的、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了,幹嗎還跑來這裡管閑事?瘋子,你算什麼?你說啊,你到底算什麼……” 坤的叫喊逐漸變弱。

    我靜靜地看着他瑟瑟發抖的身體。

    才幾天不見,坤的臉就變了許多,粗糙的皮膚上籠罩着一片陰影,好像有什麼東西讓他産生這麼大的改變。

     “回家吧。

    ” “真好笑,不要耍帥了。

    廢話少說,趁我還好好說話趕快滾,在我趕你之前快滾!”坤咆哮道。

     “你還在這裡幹嗎?都被打成這樣了,你還覺得在這裡苦撐着就算變得強大了嗎?那不是真正的強大,是裝出來的。

    ” “不要裝懂了,你這神經病。

    你懂什麼,居然對我大呼小叫?”坤大叫着。

    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突然他像定格了一般呆住了。

    外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迅速地靠近,一下子就到了門口。

     “叫你快走啊。

    ” 坤的臉皺成一團。

    緊接着,那個人便走了進來。

     68 與其說是人,更像個巨大的影子。

    乍一看,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

    他穿着又舊又厚的外套、土黃色的燈芯絨褲子,還戴着一頂漁夫帽,穿着很奇特。

    因為戴着口罩所以看不清臉,那人便是鐵絲哥。

     “他是誰?”鐵絲哥對坤問道。

    如果蛇會說話,應該就是這種聲音。

     坤緊閉雙唇不語,于是我替他回答。

    “他朋友。

    ” 鐵絲哥挑了挑眉,額頭上好像多了幾條橫紋。

    “朋友怎麼知道這裡?不對,我更想知道,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來帶坤走。

    ” 鐵絲哥緩緩坐進嘎吱作響的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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