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花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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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斯向上喊道:“你被卡住了嗎?”我這才清醒過來。

    小心地向下退去,手裡抓着那隻珍貴的條紋風筝,我在下樹的過程中看到布萊斯正繞着大樹一直看着我,以确保我的安全。

     當我爬到樹彎處,爬樹時那種讓人飄飄然的感覺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人飄飄然的現實:布萊斯和我正單獨待在一起。

     單獨待在一起! 把風筝拿給他的時候,我的心髒狂跳不止。

    還沒等他接住風筝,冠軍就在背後輕推着我,我能感覺到它那又濕又涼的鼻子蹭在我的皮膚上。

     蹭在我皮膚上? 我向身後摸去,才發現牛仔褲的屁股後面撕了一個大口子。

     布萊斯緊張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已經看到了,一瞬間,我的臉上火燒火燎。

    他拿着風筝跑開了,把我留在那裡檢查褲子的破洞。

     我最後還是把褲子帶來的尴尬抛在了腦後,卻一直無法忘記樹上的風景。

    我不斷地想起坐在高高的樹枝上的那種體驗。

     我還想再去看,再去體驗。

    一次又一次地體驗。

     沒過多久,我就不再害怕爬到高處,并且找到了一個隻屬于我的地方。

    我在那裡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什麼都不做,隻是向外眺望整個世界。

    夕陽美不勝收。

    有時候是紫色夾雜着粉色,有時候 是烈焰般的橙色,把地平線附近的雲彩都點着了。

     就這樣,某一天我忽然頓悟了爸爸所說的“整體大于局部之和”的道理。

    無花果樹上的風景,已經超越了那些屋頂和雲朵本身。

     它有一種魔力。

     而我開始驚訝于自己竟然同時體驗到了卑微與宏大。

    這怎麼可能呢?我的内心為何充滿了平靜,同時又充滿了驚歎?簡簡單單的一棵樹,怎麼會讓我體驗到如此複雜的感情?它讓我感覺到自 己的存在。

     一有機會,我就爬到樹上。

    初中的時候幾乎每天都爬,因為克裡爾街有個校車站,正好停靠在無花果樹下。

     一開始,我隻想看看在校車到站之前能爬多高;沒過多久,我就早早地出門,隻為了爬到我獨享的位置,欣賞日出,看小鳥振翅,看其他的孩子聚在路邊。

     我曾經試圖勸其他等車的孩子跟我一起爬上來,哪怕隻爬一點點高,但是他們全都不想把衣服弄髒。

    因為怕髒而拒絕一個感受奇迹的機會?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從來不敢把爬樹的事告訴媽媽。

    她是個特别敏感纖細的大人,一定會說爬樹太危險。

    我的哥哥們,作為兄弟,他們才不管我呢。

     還有爸爸,我知道他會理解我。

    不過,我還是不敢告訴他,他會告訴媽媽,然後他們很快就會禁止我再爬樹。

    所以我保留了這個秘密,繼續爬樹,在俯瞰世界的時候感受着一份孤獨的快樂。

     幾個月以前,我發現自己開始跟樹說話了。

    一段完整的對話,隻有我和樹。

    從樹上下來的時候,我有點想哭。

    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願意和我說話呢?為什麼我不像其他人一樣有個最好的朋友在 身邊?我當然認識學校裡别的孩子,可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和我算得上親密。

    他們對爬樹不感興趣,也一點兒都不關心陽光的味道。

     那天晚飯之後,爸爸到戶外去畫畫。

    寒冷的夜晚,在門廊刺眼的燈光下,他準備給一幅還未完工的日落風景添上最後幾筆。

     我穿上外套,來到屋子外面,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得像一隻小耗子。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在想什麼,親愛的?” 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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