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死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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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成一個問号,左手張開蓋住耳朵,白色的手指,指甲根微微泛着藍色。

     瑪麗跪下,去摸他的脖子。

    但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窗外,全世界所有的雨水在滑落,永不停歇。

    抱住他的頭,分開雙腿,摟住他,晃動,搖擺,愚蠢的可憐的動物的哀哭,充滿了貧瘠的四方房間……過了一段時間,她感覺手掌下有個尖銳的東西,一段非常細非常硬的不鏽鋼細絲從他耳朵裡戳出來,夾在他冰冷的手指之間。

     醜陋,難堪,不該這麼死去;憤怒使得她站起身,雙手仿佛鳥爪。

    她查看他死去的這個寂靜房間。

    除了他破舊的公文包,這裡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打開公文包,她看見兩個幹幹淨淨的新活頁筆記本、一本還沒讀過但正走紅的小說、一盒木杆火柴和半包高盧香煙。

    布朗斯的皮面記事本沒了。

    她拍了一遍他的夾克,将手指伸進衣袋,但沒有找到。

     不,她心想,你不會記在那裡的,對吧?但你也記不住号碼或地址,對吧?她再次掃視房間,進入奇異的鎮定狀态。

    你肯定會記下來,但你為人詭秘,不信任我在布朗斯買的小記事本,對吧?你會在一家咖啡館和一個姑娘見面,在紙闆火柴或什麼廢紙的背面記下她的号碼,然後忘個一幹二淨,然後過幾周被我發現,幫你整理東西。

     她走進狹小的卧室。

    卧室裡有一把亮紅色的折疊椅和一塊充當床墊的廉價黃色泡沫塑料。

    某人的經血在泡沫塑料上畫出了一隻棕色蝴蝶。

    她擡起泡沫塑料,但底下沒有東西。

    “你肯定很害怕。

    ”她說,聲音因為她不願去理解的憤怒而顫抖,她的雙手比阿蘭的手還要冰涼,她摸着金色條紋的紅色牆紙,尋找松脫的邊緣、藏東西的地方。

     “可憐的白癡混蛋……” 可憐的白癡死混蛋。

    沒有。

    她回到客廳,有些詫異地發現他還在遠處;她期待他會跳起來,大喊哈啰,揮舞着幾厘米的魔術鐵絲。

    她脫掉他的鞋子。

    鞋子需要換鞋底和鞋跟了。

    她朝鞋裡看,摸着縫線。

     沒有。

    “别這麼對我。

    ”回到卧室。

    窄小的壁櫥。

    掃開一組廉價白色衣架、一個軟塌塌的幹洗店塑料裹衣袋。

    把沾着經血的床墊拖過來,站上去,鞋跟陷入泡沫塑料,雙手沿着模壓闆架子摸索,在最裡面的角落裡摸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疊成四方形的藍色紙片。

    拆開,發現她仔細護理的指甲劈裂了,看見一個用綠色油墨筆寫的号碼。

    那張紙是個高盧煙盒。

     有人敲門。

     帕科的聲音,“瑪麗?哈啰!發生什麼了?” 她把寫着号碼的紙塞進牛仔褲的褲腰,轉身面對一雙冷靜而嚴肅的眼睛。

     “是阿蘭,”她說,“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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