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溜号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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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

    下了飛機,他不得不蹒跚而行二十米,緊閉雙眼抵禦陽光。

    他記起一隻死蝙蝠,像枯葉似的貼在水泥跑道上。

     他記起乘公共汽車走山路,記起内燃引擎的難聞氣味,擋風玻璃的邊緣貼滿藍色與粉色的聖徒全息明信片。

    他沒有看險峻的風景,而是盯着一個粉色的樹脂圓球和圓球核心一團水銀的顫抖舞蹈。

    圓球是彎曲的金屬變速杆頂端的把手,比棒球稍微大一點。

    它圍繞一隻透明的玻璃蜘蛛而澆鑄,中空的蜘蛛裝了一半水銀。

    公共汽車沿之字坡道行駛,水銀時而跳躍時而滑動,上了直道則搖擺顫抖。

    這個把手很可笑,是手工制作的,懷着惡意;它的出現是為了歡迎他回到墨西哥。

     荷蘭佬給他的十幾個微件裡有一個能讓他說還算流利的西班牙語,但來到巴亞爾塔港,他卻在左耳後擺弄片刻,插上防塵塞,堵住肉色微孔下的方形插座與插孔。

    公共汽車後排的一名乘客在聽收音機。

    一個聲音周期性地打斷銅管樂隊演奏的流行樂,念經似的唱誦一組十個數字,那是當天全國彩票的中獎号碼。

     身旁的女人在睡夢中動了動。

     他用一側手肘撐起身體打量她。

    陌生的面容,但不是飯店生活讓他期待的那種面容。

    他本以為會看見千篇一律的美貌——廉價整容手術和時尚無休止的進化産物,脫胎于過去五年間在媒體上最常見的幾張臉。

     下颚骨有中西部的味道,過時而充滿美國氣息。

    起皺的藍色床單遮住大腿,陽光從硬木窗格之間照進房間,給她修長的大腿塗上幾道金色。

    他在世界各地飯店裡醒來時見到的面孔仿佛上帝的車标。

    女人的沉睡面孔,雷同而孤獨,赤裸裸地直面虛無。

    但這張臉不一樣。

    已經有什麼意義與其聯系。

    意義,還有名字。

     他坐起身,将雙腿放下床,腳跟感覺到海灘的沙粒和涼絲絲的瓷磚。

    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殺蟲劑氣味。

    他站起來,赤身裸體,腦袋抽痛。

    他強迫雙腿挪動。

    他向前走,打開兩扇門裡的第一扇,見到的是白色瓷磚、白色石膏牆、鏽迹斑斑的鐵管連着的鍍鉻蓮蓬頭。

    水槽的兩個龍頭流出的都是鮮血般溫暖的涓涓水流。

    塑料平底杯旁是一隻古董手表,機械式勞力士,淺色皮帶。

     浴室的木百葉窗沒有上釉,用綠色塑料繩串在一起。

    他從硬木闆條之間向外看,在熾烈的陽光下皺起眉頭,看見幹涸的噴泉、花朵樣式的瓷磚和一輛大衆小兔的鏽蝕殘軀。

     艾莉森。

    她的名字,艾莉森。

     她身穿磨出線頭的卡其布短褲和他的白色T恤,兩條腿是耀眼的棕色。

    左手腕戴着豬皮系帶的啞光不鏽鋼勞力士。

    他們出去散步,沿着沙灘的弧度走向聖誕沙洲鎮。

    他們腳下是浪花盡頭那一道堅實而濕潤的狹窄沙地。

     他們已經有了共同的過往;他記得那天早晨她在小鎮鐵皮屋頂下的市場小攤上,雙手捧起一個巨大的陶土咖啡壺。

    用玉米餅抹着有裂紋的白色碟子裡的炒蛋和辣醬吃。

    縷縷陽光從棕榈葉和波紋鐵皮之間照下來,他看着蒼蠅繞着陽光亂飛。

    聊了聊她在洛杉矶某家法律事務所的工作,她獨自住在雷東多海灘外一個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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