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指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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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搖搖晃晃的電車上,圭介突然打量起周圍的人——秃頭男、肥胖男、酷似諧星的醜男……基本上都是些女生從生理上就接受不了的中年油膩大叔。

    他們不僅長得醜,而且從穿的西裝、鞋子及戴的手表來看,他們還沒錢。

     然而,他們中的大多數左手無名指上都戴着結婚戒指。

    居然有女人願意跟這樣的男人共度一生,而且對于那些女人來說,他們還是不可替代的人。

    一想到這些,圭介的内心就猶如火燒一般。

     工作日傍晚的電車上,隻有他一個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裝,打着黑色領帶。

    他剛參加完高中同學的葬禮,現在正坐車回家。

     那位三十歲的單身朋友在自家公寓裡突發腦出血,倒地不起,當場去世。

    然而,半年内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已經死了。

     死者是一位自由攝影師,不用每天都出門上班,所以周圍的人都以為他出去旅行拍照去了。

     他的父母早已去世,沒有女朋友。

    直到自動扣款的銀行卡裡的餘額不夠交房租,房産中介上門來找他時才發現他死了。

    據說中介打開門後看到的屍體已經像具木乃伊了。

    圭介一直以為孤獨死去是老人才需要擔心的事情,沒想到和他同為壯年的高中同學竟然一個人孤零零地離開了人世。

    圭介心想:如果他結婚了的話,妻子應該會立即打電話叫急救車吧。

    肯定不會就這樣終此一生。

     一想到這裡,圭介就覺得這件事和他也有莫大的關系——葬禮結束後,他變得熱切期望能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共度餘生,希望早日擁有家庭。

     圭介決定去相親,但他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

     圭介身高一米七三,體重一百三十四斤,自認為身材不錯,長得也不難看。

    不過他高中上的是男校,大學學的又是女生很少的理科,所以在戀愛方面很沒經驗。

    迄今為止隻交往過三個女生,而且都是對方主動追求的,他自己從未主動過。

    原本他是打算在身邊尋找對象的,但作為程序員的他,身邊實在沒多少女生。

    公司裡的女同事也不多,而且大多數已經結婚了。

     由此種種,圭介便在書店買了一本相親指導書。

    他這一代人,無論考試還是工作,都習慣于參考指導書和指導手冊。

    其實什麼方式都行,圭介隻是想找到一個前進的方向。

     回到家後他立馬翻開了書。

    書裡的内容分為“相親對象的選擇”“聊天的方法”等好幾章,第一章是“相遇的方法”。

     書上說,雖然在婚姻介紹所報名登記需要交手續費,但總體來看,這種方式還是值得信賴的。

    相親網站雖然操作簡單,但是畢竟看不到真人,所以容易給人一種不安感。

    除此之外,書上還介紹了傳統意義上的相親和聯誼的優缺點。

     圭介不停地往下看,突然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街親。

     圭介從沒聽過這種相親方式。

    書上寫道,與傳統的聯誼活動必須自己湊人數相比,“街親”的好處是有專門的主辦人幫忙召集參與人。

    這種方法兼具聯誼和派對的優點。

     圭介對這種新奇的相親方式非常感興趣,用電腦查了之後發現,有很多種模式,比如僅限二十多歲的人參加的、僅限平成年間[1]出生的人參加的、僅限奔三的人參加的……活動形式多種多樣,主辦方也各不相同。

     圭介在電腦上查了半天,看到了一個“推薦新人參加,室外燒烤聯誼”的宣傳語。

    好像是一個大家一起在室外燒烤,同時尋找意中人的活動。

    上面寫的推薦理由是:與居酒屋和飯店相比,室外的空間更大,大家可以一邊切菜烤肉一邊聊天,比較輕松自由。

     确實,在室内相親的話,如果坐在對面的人和自己聊不來,那真的非常悲慘尴尬。

    從這點來看,室外燒烤在一定程度上能活躍氣氛,讓大家的興緻更高一些。

     圭介迅速在網上報了名。

    男性的參加費用是七千五百日元。

    圭介想,即使沒找到意中人,好歹也能吃一頓烤肉,也挺劃算的。

    這樣想着,他痛快地用信用卡付了錢。

     活動當天秋高氣爽,萬裡無雲,是一個室外燒烤的好天氣。

    圭介出發去了目的地公園。

     根據相親指導書上的教導,圭介提前理了發,刮了胡子,修剪了指甲。

    第一印象很重要,要給别人清爽的感覺。

     公園很大,已有一些全家出遊的在準備燒烤了。

    圭介找到拿着粉色小旗的工作人員,準備簽到入場。

     “抽個簽,決定座席位置的。

    ”工作人員對他說。

     圭介抽到了五号桌。

    五号桌隻來了他一個人。

    他環顧四周,發現一共有六張桌子。

    從桌子上擺放的紙杯數量來看,估計一桌隻有四個人,也就是說,參加這次活動的總共有二十四人。

    其他桌都已坐了幾個人,正在互相介紹。

     會來什麼樣的女孩子呢?想到這裡,圭介開始緊張起來。

    為了緩解一個人待着的尴尬,他從冷藏箱裡拿出一罐冰啤酒,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

     “這裡是五号桌吧,今天請多多關照啦。

    ”圭介剛喝了一小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位女生的聲音,聲調婉轉動人。

     圭介慌忙擦了擦嘴,回頭一看,發現身後站着一個戴着白色帽子、穿着牛仔褲的女孩。

    她皮膚白皙,身材姣好,長得也嬌俏可愛,是個十足的美人。

     “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她對看呆了的圭介說。

     “可……可以,請坐、請坐。

    你想喝點什麼呢?”圭介興奮地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然後打開冷藏箱,對她說,“這裡有啤酒、雞尾酒、軟飲和加了蘇打水的燒酒……什麼都有呢。

    ” “是的呢。

    那我要一罐雞尾酒好了。

    靖子姐你呢?” “那我要一罐啤酒吧。

    ” 聽到另一個女生的聲音,圭介不禁擡起了頭。

    剛才注意力一直被戴着白色帽子的美女吸引,完全沒注意到後面還有一個人。

    不過可惜的是,另一個女生長得一點都不漂亮,就算想說句恭維話都說不出口。

    不僅醜,而且很胖。

    兩個女生一比較,她完全就是漂亮女生的綠葉,真是可憐。

     “我叫矢部圭介。

    ”圭介自我介紹道。

     “我叫愛奈。

    ”戴白色帽子的漂亮女生說。

     “我叫田淵靖子。

    ”擔當綠葉的女生說。

     田淵聽起來就有種土氣的感覺,真可憐這個醜女,連名字都這麼難聽。

     “你們是朋友嗎?”圭介一邊遞給她們雞尾酒和啤酒,一邊問道。

    他自己都沒想到居然如此自然地搭上了話,也許是一心想跟漂亮的愛奈打好關系吧。

     “靖子姐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在公司的前輩。

    ”愛奈回答。

     “這樣啊。

    那順便問一下,你們在哪兒上班呢?”圭介追問。

     “我們是護士。

    ”靖子回答。

     圭介一邊在心裡吐槽說又沒問你,一邊在腦海裡想象着愛奈穿着護士服的樣子。

     就在他沉浸在喜悅之情之中時,五号桌的最後一個人走了過來——是一位貌似酷愛沖浪、看起來有些輕浮的男人。

    他自我介紹說叫高木。

     看到愛奈和靖子兩個人後,他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愛奈身上。

    很明顯,他的目标也是愛奈。

     “大家都到齊了嗎?”主辦人通過麥克風問道,接着說,“前四十分鐘内不能更換座席,不過四十分鐘之後就可以随意坐了。

    好了,大家盡情享受烤肉吧。

    幹杯!” 話音落下,四處便傳來罐裝酒碰撞的聲音。

    圭介看了看第一桌到第六桌的女生,發現愛奈是其中最漂亮的。

     圭介想到相親指導書上寫着:看到理想型之後就要積極行動。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捏了捏啤酒罐。

     四個人開始動手準備燒烤。

    才剛開始洗菜,高木就高調地對愛奈發起了攻勢。

     “愛奈你住哪兒呀?” “愛奈你喜歡聽什麼類型的音樂?” “愛奈你喜歡吃意大利菜嗎?我知道有家店不錯哦。

    ” 雖然圭介也下定決心主動追求,但這對初學者來說确實不容易,他十分後悔被高木搶了先。

    看着他們倆聊得火熱的樣子,圭介隻好跟靖子聊起了天。

    因為書上說,對待漂亮女生和醜女要一視同仁,這是禮貌。

     “護士真是辛苦啊。

    ” “嗯,确實。

    ” “你做了多久了?” “我高中學的就是護士專業,二十歲成為一名護士。

    今年三十歲,正好做了十年。

    ” 圭介嘴上附和着,其實在側耳傾聽愛奈那邊在聊什麼。

    這番偷聽讓他得知:愛奈住在港區,喜歡聽肖邦的鋼琴曲,喜歡吃意大利菜,但更喜歡吃自己做的飯,所以不怎麼在外面吃飯。

     聽聞這些,圭介對愛奈的好感越發強烈了。

     如果能住在港區的房子裡,一邊聽肖邦的CD一邊吃她親手做的飯,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雖說已經做了十年護士,但我還是要繼續努力。

    每天都能從患者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現在大部分情況都能處理了,不過也還是會時常反省,必須繼續磨煉技術才行。

    ”靖子熱忱地說道。

     然而,沉浸在幻想中的圭介根本沒聽靖子在說什麼。

     “矢部先生你是理科生對吧?程序員具體都做些什麼工作呢?”靖子問道。

     雖然恍惚中聽到了靖子在問問題,但圭介現在心思不在這邊。

    因為高木離愛奈的距離太近了,這讓圭介内心有些煩躁,盤算着怎麼才能把他們倆拉開。

     “矢部先生?”靖子喊着他的名字,才讓圭介回過了神。

     “抱歉,你剛剛問什麼來着?”圭介根本沒聽到靖子剛才的提問。

     “關于你工作的事情。

    ”靖子簡單說道。

     “啊,這個啊……”圭介一邊敷衍地回答,一邊緊緊盯着高木和愛奈。

     “那個……”洗完菜後,愛奈開口說,“料理台太窄了,又隻有兩把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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