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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實在太殘酷了。

     “那年輕的遊民都怎麼生活?” “隻要翻垃圾,吃的不成問題,過夜的地方每天都不一樣。

    也有些人會配合愛心廚房的行程,在東京到處移動。

    ” “愛心廚房是義工主辦的那種……” “嗯,教會、寺院也會舉辦。

    東京的話,幾乎每天都有地方供應街友熱食,遊民就跟着這些活動移動。

    不必工作是很輕松,但沒有家實在很難受啊!” 聽到熊西的這番話,修想起寄住在雄介住處的那段日子。

    雄介一開始很歡迎他,但後來受不了他賴在房裡無所事事,态度漸漸變得冷淡。

    當時的修滿肚子不滿,隻想快點搬到幹淨寬敞的公寓裡去。

     與現在的帳篷生活相比,雄介的破公寓形同天堂。

    熊西雖然現在對他很好,但也許已經開始對他的存在感到有負擔了吧!如果熊西改變心意把他趕出去,修立刻就會成為露宿街頭者的一員。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甚至會覺得帳篷生活宛如天堂吧!撿空罐和愛心廚房都不再是事不關己的事了。

    想到不久之後,自己也可能過着那樣的生活,修就欲哭無淚。

     這天晚上,一個略顯老态的瘦削男子來到帳篷裡。

     “他是住在隔壁的芹澤先生,是這一帶長得最帥的美男子。

    ”熊西說。

     芹澤苦笑:“什麼美男子,我都六十多了。

    ” 不過他看起來很年輕,頭上套頂毛線帽,戴着看似高級的無框眼鏡,衣着是短外套配牛仔褲。

    他現在的工作好像是賣撿來的雜志,但十年前可是印刷公司的老闆。

     “新來的難民是個小兄弟啊?”芹澤以清晰的口吻說。

     “嗯,也不算難民,是遊民……” “遊民這個字眼聽起來就像沒有地方住的人,我不喜歡。

    我們是因為戰争被奪走了住處,所以是難民沒錯。

    ” “戰争?” “沒錯。

    小兄弟也是在争奪金錢的戰争中打輸了,才會在這裡的吧?” “嗯,或許吧!” “這裡說起來就像是難民營。

    好好休養吧!” 芹澤留下這句話就回去了。

     “難民營”這個稱呼很有意思,但如果是真的難民,一旦戰争結束就能回到原本的住處吧!然而,這場争奪金錢的社會戰争,卻沒有結束的一天。

     在阿佐谷鳴戶建設認識的小早川把現代社會比喻為搶椅子遊戲。

    小早川認為,搶不到一流企業這些好椅子,是個人的責任;但沒有半張椅子可坐,是因為椅子的數量根本就不夠,是社會本身出了問題。

     像自己這樣的年輕遊民越來越多,果然是社會有問題吧!話說回來,修也不認為自己毫無責任。

    就連這幾天之内,他也做出了許多錯誤的判斷。

    如果現代社會是戰場,那麼他就是潰敗再潰敗,最後終于淪為遊民。

    不,别說是潰敗了,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抵抗過。

    他在尋找自食其力的出口時,就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把這都當成社會的責任,在心理上确實會好過一點,但對現狀依舊毫無幫助。

     想改變現狀,必須先改變自己,必須有像笃志的那種就算把别人踹下去也要活下去的力量。

    他實在不想為了賺錢泯滅良心,笃志一定會罵他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耍帥吧! 确實,修沒有餘力去關心他人,個性也沒有善良到那種地步。

    還是大學生的時候,他滿腦子隻想要錢,隻想玩耍。

    當然,修現在更切實地想要錢,他隻想有足夠的金錢過着普通的生活。

    然而,現在已經淪為不折不扣的遊民,再想東想西也為時已晚。

     回想過去,他懊悔不已,但千金難買早知道。

    就算放眼未來,也隻有對前途茫茫的不安,毫無希望可言。

    或許,那晚被不良分子扔進河裡時,他就應該幹脆地死掉。

    盡管這麼想着,修還是依靠熊西過活,這讓他自覺凄慘。

     帳篷生活過了四天。

    修身上的傷幾乎都好了,咳嗽也都停了。

     一早醒來,熊西正從帳篷後方牽出一輛生鏽的自行車。

     看着熊西像平常那樣去撿空罐,修便說:“我也去幫忙吧!” 既然身體恢複了,呆坐在這裡也沒用,修想多少回報一點熊西救他的恩情,但實情是,他害怕自己被熊西趕走。

     熊西搖搖頭說:“撿空罐的地方是固定的,就算兩個人去,也不會撿得更多。

    ” “可是我總受你照顧……” “看到别人有難,伸出援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很過意不去。

    熊西先生自己過得都不輕松了。

    ” “我也是年輕時過得太放肆,成了遊民後才總算了解别人的痛。

    雖然巴巴說我道行還不夠。

    ” “巴巴是你上次說的……” “這麼說來,我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呢!”熊西向修招手,往前走去。

     修跟了上去,熊西在帳篷村廣場的大樹前停下腳步。

     大樹下坐着兩個男人,一個約莫五十歲,穿着手肘處破掉的運動服配工作褲;另一個則是秃頭老人,蓄着長長的白須,身上裹着毯子,看起來七八十歲,或者更老。

    白須老人把手按在穿着運動服的男人額頭上,口裡念念有詞,像在念經似的。

    兩人的身邊,野貓野狗一派悠閑地躺着睡覺。

    過了一會兒,穿着運動服的男人向老人雙手合十,再三行禮後離開了。

    熊西抓住機會,走近老人附耳說了什麼。

     老人緩緩擡起頭的瞬間,修的内心一驚。

     “天蛾人!” 老人是以前在大學對面的公園出沒的遊民,因為身上的肮髒毛毯和白須就像蛾一樣,大家才替他取了個綽号“天蛾人”。

    天蛾人是美國都市傳說中的蛾形怪物,據說隻要看見天蛾人,就會碰上災害與事故。

     天蛾人怎麼會在這裡?大學的時候,大家都半開玩笑地說,看見天蛾人就會遇上倒黴事,但修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再見到他。

     天蛾人——現在被稱為“巴巴”的男人盯着他說:“我以前就認識你。

    ”他的聲音沙啞,發出大地震動般的聲響。

     一想到對方也認得自己,修就羞恥得滿臉通紅。

    直到去年他都還是個大學生,現在卻讓巴巴看到他變得如此落魄,實在令人丢臉。

     就算巴巴笑他活該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然而巴巴卻一臉淡然地說:“我也早知道你會來這裡,也知道你來這兒以前做了些什麼。

    ” “為什麼?”修說,“你怎麼會知道?” “巴巴有神秘的力量。

    ”熊西替巴巴回答,“所以才會發現你溺水了。

    那個時候巴巴人明明在這裡,卻叫我去河邊。

    ” 修覺得難以置信,但既然熊西說是對方救了他,他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

     修以連自己都覺得不誠懇的語氣道謝,巴巴那雙埋沒在皺紋裡的眼睛卻發出光芒,對他說:“你吃了不少苦。

    ” 修好久沒聽到這種安慰的話,忍不住動搖了。

     “往後也會繼續吃苦吧!”巴巴又補了這麼一句,然後閉上眼睛,仿佛拒絕更進一步的對話。

     “原來你認識巴巴?”折回帳篷的路上熊西問他。

     “這是我們第一次說話。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我來這裡的時候,巴巴就已經在樹下了。

    不過他偶爾會消失不見,不知道去哪裡做了什麼。

    你就是在他離開的時候遇到他的吧!” 熊西說,巴巴的年紀和來曆都是個謎。

    修用手指在半空比畫着問:“‘巴巴’的漢字寫作‘馬場’(23)嗎?” “不知道。

    有人說因為第一次見到他時是在高田馬場,也有人說他是國外來的。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曆。

    ” “巴巴是遊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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