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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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分部的一把手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跑,不是在拉業務,就是在拜訪客戶,哪有時間審核這麼多文件。

    可實際情況是,總部的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表單格式,于是分部每個月也不得不提交大量文件。

     而這自然意味着,必須有人替總經理和内務次長在表單上蓋章。

     雖說這項工作沒什麼技術含量,可總不能把分部總經理的印章交給剛入職沒多久的女文員吧。

    因此若槻這樣的小領導便隻能在辦公室裡沒什麼人的夜裡勤勤懇懇地幫大領導蓋章了。

     機械重複同一套動作的時間久了,若槻的意識逐漸渙散,開起了小差。

     回過神來才發現,思緒已然飄向了阿惠。

     松井警官跟他講述了菰田幸子綁架阿惠的全過程,她的手法簡直是集幼稚拙劣、奸詐狡猾與驚人的耐心于一體。

     7月19日早上,幸子現身大學校園。

    據說她當時穿得破破爛爛,戴着草帽,用手巾遮住臉,拉着一輛裝滿紙箱等雜物的兩輪車。

    這身裝扮成了絕佳的拟态,她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很可能提前踩過點,知道阿惠要進哪棟樓的哪個房間。

    她把兩輪車藏到大樓後面,然後躲進離阿惠的研究室最近的女廁所,藏身于其中一個隔間,在那裡等了阿惠足足三個小時。

     多名校方人士做證說,離廁所出口最近的隔間一早就用不了了。

     據說阿惠在早上去過一次廁所,但那次是跟朋友結伴去的,所以幸子不得不作罷。

    但阿惠在午休時又去了一次,這一回隻有她一個人。

    更不湊巧的是,廁所裡沒有别人。

     幸子好似聽到獵物腳步聲的螲蟷,打開隔間的門撲了上去,用砍骨刀抵着阿惠,并迅速将她拖回隔間。

     阿惠被菰田幸子的猙獰面目與菜刀吓破了膽,無力抵抗。

    菰田幸子逼她吞下了幾枚白色藥片。

     警方尚未查明阿惠服下的是什麼藥,不過阿惠說她剛吞下藥片,整個人就迷迷糊糊的了,因此松井警官推測,那很有可能是嗎啡一類的麻醉止痛藥。

     值得注意的是,醫生确實給尚未出院的菰田重德開過含有鹽酸可待因(性質類似嗎啡)的止痛藥。

     許是因為口服麻醉劑起效較慢,據說幸子還用一塊浸有藥液的布捂住了阿惠的口鼻。

    藥液氣味刺鼻,可能是氯仿或乙醚。

    待阿惠完全昏迷後,幸子再把人塞進提前備好的被子收納袋,搬上兩輪車。

     将收納袋放上兩輪車後,她又在上面蓋了幾層紙闆,然後就這麼拉着車,走了大約十千米,從大學回到了那棟黑屋。

    這像極了用毒液麻痹獵物,再将獵物運回巢穴的沙泥蜂…… 這是一種普通人即便想到了,也不會付諸實踐的犯罪手法。

    畢竟她是把綁來的人裝在了兩輪車裡,拉着車在光天化日、衆目睽睽的大馬路上走了四個多小時。

     不過,要是撇開心理和肉體層面的負擔不談,這也許是一個格外穩妥的法子。

    事實勝于雄辯,在那四個多小時裡,确實沒有一個路人多看菰田幸子一眼。

     順利回到黑屋後,幸子将阿惠搬進浴室,扒光她的衣服,綁住她的手腳,還翻了錢包,搶走了若槻家的備用鑰匙。

    然後,她便靜候阿惠從昏迷中蘇醒。

     阿惠一睜眼,就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三善。

     三善被抓貌似是那之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幸子大概是在電話裡謊稱同意退保,把三善引了過來。

    照理說,三善是久經沙場的老手,肯定也有所防備,警方也不清楚她如何控制住了三善。

    法醫在斷頭的後腦勺找到了一處緻使頭骨開裂的擊打傷。

     然後,阿惠眼前就上演了一幕真正的地獄慘劇,菰田幸子竟當着剛蘇醒的阿惠的面,将三善活活肢解。

     至于菰田幸子為什麼沒有在三善死後立刻殺死阿惠,得等警方逮捕菰田幸子,獲取口供後才能有定論。

    警方聘請的一位心理學家認為,幸子可能是想把若槻的頭帶回來給阿惠看。

    如此一來,便能盡情享受阿惠的反應,品嘗勝利的滋味。

     出事之後,阿惠為療養回了橫濱的父母家。

    雖然她在肉體層面幾乎毫發無傷,但心理層面的沖擊對本就脆弱的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若槻給她父母家打過好幾次電話,卻沒能跟阿惠說上一句話。

    對方聲稱擔心阿惠會因為和若槻說話想起那件事,想讓她靜養一段時間。

     然而,阿惠的父母并沒有試圖去掩飾他們對若槻将女兒卷入這般駭人之事的強烈不滿。

     若槻回憶起兩人克制而平靜的聲音,他們有着極其相似的口吻,絕不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也會耐心聽對方說話,但若槻從未遭遇過如此固執的排斥。

     上周末,他本想直接去橫濱探望阿惠,最後還是作罷了。

    考慮到她父母的憤怒之深,這麼做恐怕隻會火上澆油。

    感情一旦鬧僵,唯一的辦法就是花時間慢慢修複…… “你這活兒不一定非得今天弄完吧?要不先收工,一起去喝兩杯?内務次長請客哦。

    我們找了家露天啤酒館,有味道很不錯的本地啤酒呢。

    ”葛西對若槻招呼道。

    他手頭的活兒似乎已經告一段落,木谷内務次長也看着他們點了點頭。

    就在若槻心癢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對方打的是直通若槻的号碼。

     “您好,這裡是昭和人壽京都分部。

    ” “請問是若槻主任嗎?我是下京站的高倉。

    ” “哦,您好,忙到這麼晚真是辛苦您了。

    ”若槻有些不知所措。

     高倉嘉子不過四十五六歲,但工作表現非常出色,每個月的保險銷售額都在全國名列前茅。

     她的丈夫是一位以精明能幹著稱的律師,家裡自然不缺錢。

    據說她之所以當銷售代表,是因為閑着無聊,想找一份能跟人打交道的差事做。

    結果她入職沒多久就成了京都分部的銷售冠軍,霸榜十多年之久,還當上了指導主任,負責輔導其他銷售代表。

    最近,她寫的随筆和她參與的對談不僅會出現在昭和人壽保險公司出版的小冊子上,還頻頻登上大衆女性雜志等媒體,說她是個名人也毫不誇張。

     高倉嘉子的成功固然離不開丈夫的社會地位和廣泛的人脈,還有買得起高價禮品送客戶作為前期投資的經濟實力,但她本身的人格魅力也在其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她思維敏捷,性格開朗,更有一顆堅韌的心。

     “我在西陣的織物會館門口,正要去見一位姓設樂的客戶……” 從音質來看,她用的應該是移動電話。

    背景中似有隐約的鐘聲和規律的機械聲,聽着很耳熟,但若槻一時間想不起來。

     而且她的說話聲裡時不時混有蕭瑟寒風的聲音。

    眼下這季節,本不該刮這樣的風,莫非今天的風格外大? “是這樣的,等見完了那位客戶,我想找您商量一件事……” “請問是什麼事呢?”若槻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個級别的銷售代表連總部的高管都認識,真有事要商量,一般也會跳過站長,直接找分部總經理或内務、外務次長。

    找若槻幫忙這還是頭一遭。

     希望不是什麼太棘手的事情。

     “這事說來話長,我想等見過設樂先生了,再給您打電話細說……可能要到十點多了,請問您方便嗎?” 人家還兼着銷售代表工會的幹部,雖說這要求有點兒過分,但若槻拉不下臉來拒絕。

     “好的,那我等您的電話。

    ” “不好意思啊,這麼晚了還讓您等着。

    其實我今天中午為了估算保單轉換的金額去過一趟分部,可惜您那會兒正好不在……” 又是寒風呼嘯。

     “哦,可能是我離開了一小會兒。

    ” “……那我稍後再給您打電話。

    ”高倉嘉子似有未盡之言,但最終還是挂了電話。

     聽完若槻的彙報,葛西與木谷便說“既然高倉開了口,那就隻能依了”,兩人先行離去。

     寬敞的總務室裡隻剩下若槻一人,他頓時就沒了幹勁兒。

    即便如此,他還是逼自己打起精神,繼續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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