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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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是指那個K?” “嗯。

    ” “可你憑什麼這麼肯定呢?你不也沒透視過他的心思嗎?” “沒人會讀心術,所以隻能根據表現出來的行為來判斷,不是嗎?” “就算是這樣,你也沒有明确的證據啊?怎麼能光憑懷疑和模糊的間接證據斷定一個人是怪物呢……” “那可能是因為,你沒實際跟這種人打過交道。

    ” 脫口而出後,若槻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奈何為時已晚。

    阿惠用嚴峻的眼神看着若槻。

     “這麼說也太無恥了!因為我沒見過,所以我肯定不懂……這讓我怎麼反駁啊!” “可事實就是這樣啊,有什麼辦法呢?醍醐老師不也是這麼說的嗎?隻有實際見過情感缺失者,并且有機會窺探到他們真面目的人,才能意識到這一點。

    ” “豈有此理!”阿惠一口飲盡杯中剩下的酒,眼圈通紅,仿佛在哭。

     “你、金石和醍醐老師肯定都錯了!我覺得那個K有人該有的情感!” “為什麼?” “因為他的作文,”阿惠搖了搖頭,許是為了甩開貼在臉上的頭發,“能寫出那種文字的孩子,絕不會是怪物。

    ” “你這才叫沒憑沒據吧……”若槻略感惱火,“而且這個觀點不是跟你半路上說的那番話自相矛盾嗎?你不是說我正在對付的人是很危險的,不是那種沖動之下動手打人的單細胞生物嗎?” “不矛盾。

    ” “怎麼不矛盾了?” 阿惠就此沉默。

    若槻本想繼續追問,可一看到她的臉色便作罷了。

     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他悄悄起身結賬,讓一臉擔憂的笹沼幫忙叫了出租車。

     後勁突然上來了,若槻打開家門的時候,已經連步子都邁不穩了。

     他直接對着廚房的水龍頭喝水。

    大家都說“天知道城裡樓房的水箱裡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但他都無所謂了。

    他脫下西裝随手一扔,松開領帶,便一頭栽倒在床上。

     從走出紙莎草餐廳,到上車關門,阿惠全程一言不發。

    若槻今天原本打算和她一起住家上檔次的酒店,看來菰田重德一事已經開始影響若槻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與阿惠分開後,他獨自去居酒屋喝了幾杯。

    就是這多餘的幾杯,讓他醉得難受。

     若槻歎了口氣,脫下襪子,扯下脖子上的領帶。

    這時,他注意到了桌上的無繩電話母機,答錄機的按鈕在閃。

    他躺在床上,拿起床頭的子機,按下播放鍵,舉到耳邊。

     “您有三十條留言。

    ”子機報出這麼一句話來。

    若槻大吃一驚,瞬間清醒,這個數字也太反常了。

    話說,這答錄機好像最多也隻能錄三十條留言啊。

     接着,答錄機開始逐一播放三十條留言。

     全部是死寂。

     機器錄下了提示音響起後的沉默“留言”,長度為五到十秒不等。

    從十點多開始,每隔五分鐘左右就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若槻無法排除中間混有其他留言的可能性,于是姑且從頭聽到底。

    然後,他便删除了所有留言。

     随便撥的惡作劇電話絕不會到這個地步,電話顯然來自認識若槻的人。

    思來想去,也隻有一個人會如此執着地騷擾他了。

     問題是,那人怎麼會知道這個電話号碼?若槻沒把這個号碼放在黃頁上,分部編制的通訊錄也隻發給了一小群人,不太可能被外人看到。

     若槻從床上坐起來。

    就在這時,桌上的母機迫不及待地打破沉默,響了起來。

    子機的鈴聲慢了一拍,兩股聲音彙成刺耳的輪唱。

     若槻下意識拿起子機。

    電話接通後,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耳畔。

    也許自己下一秒就會發現電話來自阿惠,從而松一口氣…… 喂?剛才對不起啊,是我喝多了……他在心底的某處暗暗期許。

     然而,電話線另一頭的人仍然沉默不語,焦慮和緊張湧上心頭。

     若槻也刻意一言不發。

    沒必要主動暴露,等對方耐不住性子開口就是了。

    他能感覺到,電話另一頭确實有人,而且正屏息窺探着他的動靜。

     大約一分鐘後,電話突然斷了。

    若槻覺得這一分鐘無比漫長,确定電話那頭傳來嘟的響聲之後,若槻将子機放回原處。

    他的手心裡都是汗。

     起身脫下襯衫和長褲時,電話又響了。

    不會吧…… 他拿起子機。

    心中有一抹淡淡的期待,這回會不會是阿惠? 然而,對方仍是沉默不語。

     他狠狠撂下子機。

    誰知這一回,電話不到三十秒便再次響起。

     若槻拿起電話,産生了吼人的沖動。

    但一想到這麼做正中對方下懷,他便忍住了。

    确定對方無意開口,他便挂斷電話。

    電話随即再次響起。

     這回他拿起子機,立即挂斷。

    即便如此,電話還是不依不饒地響了。

     短暫的拉鋸戰後,若槻拔了電話線。

     家中重歸寂靜。

     心髒狂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經異常煩躁。

     若槻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靠着廚房的椅子直接喝下。

    酒水刺痛了舌頭,仿佛剛喝下的是藥用酒精,除了鋁罐的金屬味,幾乎嘗不出别的味道。

    他已經不想喝酒了,卻找不到其他方法來緩解這種令人不适的緊張。

     所幸喝光一罐五百毫升的啤酒後,醉意再次湧來,他很快就進入了酩酊狀态。

    若槻倒在床上,睡成一攤爛泥。

     那天晚上,若槻做了一個怪夢。

     他獨自站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裡,也許是在自家公寓,也像是在發現菰田和也上吊屍體的日式房間。

     怪聲自屋外傳來。

    聽着像腳步聲,但夾雜着拖拽東西的怪異沙沙聲。

     是蜘蛛。

     是蜘蛛用八條腿行走的聲音,外加異常鼓脹的腹部摩擦地面的聲響,蜘蛛回來了。

     若槻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黏黏糊糊的絲線,有些地方還挂着人體的殘肢。

     他心想,哦,原來這裡是蜘蛛的老巢。

     快逃!心中響起瘋狂的呼号,留在這兒會被吃掉的! 正要逃跑,卻發現地闆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巨大的窟窿,害得他無法邁出一步。

     來自牆後的詭異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若槻開始後退。

     腳步聲恰好停在他的正前方。

     他倒吸一口冷氣,盯着門口。

     門卻遲遲不開。

    若槻差點兒以為,蜘蛛已經去了别處。

     就在這時,一束光從後方照進漆黑的房間,身後的推拉門竟悄無聲息地開了。

     若槻回頭望去。

     難以名狀的邪物背靠耀眼的光亮,正在喘氣。

     許多類似肢體的東西正在蠢動,但他無法辨别出清晰的輪廓。

    唯有形似長長獠牙的物體閃閃發光,宛若鏡面。

     它在笑,笑得龇牙咧嘴。

     細長的黑影從門口伸了過來。

     若槻還以為自己要被吃掉了,身體不聽使喚。

     巨大的黑影緩緩覆上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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