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關燈
八月十九日,星期六,早上十點,我呵欠連連、睡眼惺忪地替何先生點算士多的存貨。

    我昨晚噩夢連連,半夜驚醒了好幾次,雖然我嘴上說不蹬姓杜和姓蘇弄出來的這渾水,但心裡總是覺得不插手不行。

     昨晚回家後,我一直留意着杜自強和蘇松兩人,看看他們得知鄭天生被捕後,會不會有什麼行動。

    蘇松完全沒有異樣,跟平常的态度一樣,而杜自強明颠坐立不安,今天早上九點我在士多幫忙時,便看到他們兩人一同外出,蘇松還主動跟我打招呼。

    我有留意他們有沒有拿着可疑的手提袋,但他們兩手空空,看來炸彈不在他們身上。

     我心不在焉地點好貨品後,回到店面替何先生顧店——他說他約了很久沒見的朋友飲茶,中午十二點左右回來。

     我盯着店裡的時鐘,想着字條上的内容。

     還有十分鐘便到十點半,這時候,警方是否在尖沙咀員警宿舍,準備拘捕疑人?假如蘇松或杜自強真的要去放炸彈,他們會不會看穿員警的布局,及時中止計劃?抑或是,鄭天生被捕的消息已傳到他們耳中,于是領導臨時改變計劃? 今早大哥跟我說,他下午約了客戶到新界看地皮,成事的話傭金很高。

    他說今晚會在朋友家留宿,叫我不用等他。

    我想起鄭天生字條中提及沙田火車站放置真炸彈,可是我又不想提及昨天的事,于是叫大哥别搭火車,說這陣子交通工具和車站不時發現「菠蘿」,要他小心提防。

     「我的客戶有私家車:你不用擔心啦。

    」他笑道。

     我打開收音機,一直留意着新聞。

    但新聞沒有提及炸彈,隻在說那個英國空軍參謀訪港的事,以及在北京被軟禁的英國記者格雷的最新消息[新華社香港分社記者薛平及多名記者自一九六七年七月開始先後被捕,北京指港英政府無理迫害左派新聞工作者,對英國路透社駐北京記者格雷(AnthonyGrey)采取報複行動,将格雷駿禁,北京、倫敦和香港政府三方角力,陷入外交困局,各方曾考慮互相交換「人質」,但并不成功。

    最後在一九六九年十月:香港所有左派記者獲釋後,格曾重獲自由。

    ]。

    十一點多,穿着整齊制服的阿七經過,跟我買汽水。

     我将瓶子遞給他後,想了想,下了一個決定。

     「長官,今天隻有你一個人?」我說。

    我不知道在這時勢跟員警搭話是不是好事,但至少今天阿三不在,阿七不會胡亂抓人。

     「對,人手不足,所以今天我隻好一個人巡邏。

    」阿七态度一如以往,簡潔地回答。

     「是……到尖沙咀員警宿舍戒備嗎?」我語氣謹慎地問道。

     阿七放下瓶子,轉頭瞧着我,雖然我曾有一絲擔憂,但看到他的表情,我想我的話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

     「你果然看到了。

    」阿七說。

    他話畢繼續喝汽水,完全不把我剛才說的話當作一回事。

    我沒看錯人,他比阿三友善得多,換作阿三,我可能已被狠狠吆喝,給當成「死左仔」看待。

     「我……我看到字條上的内容。

    而且我認識那家夥。

    」我大膽地說。

     「哦?」 「那家夥叫鄭天生,本來是個紡織廠工人,但響應工會罷工,加入了那些組織。

    」 「你也是組織的人嗎?」阿七的語氣沒變,這反而令我有點吃驚。

     「不,不是。

    我跟他們毫無關系,隻是那個姓鄭的跟我一位『同屋住』[同屋住:粵語,即室友,但尤指住在套房或闆間房的鄰居。

    ]朋友,我之前見過他幾次。

    」 「原來如此。

    所以,你有情報告訴我?」 「有……」我有點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說才能确保自己不惹上官非,「我前天巧合地聽到鄭天生跟同夥談論策動襲擊的事。

    」 「前天?那你為什麼沒有立即通知警方?」 糟糕,他好像要把罪責怪到我頭上來了。

     「我,我不肯定啊,我隻是睡午覺時,朦胧中聽到隻言詞組,如果昨天我不是瞄到那張字條,以及知道銅鑼灣裁判司署發現炸彈,我都不敢确定我聽到的是事實。

    」 「那麼,你聽到什麼?」 我将我聽到的話大略複述一次,再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份和住處。

    當然我把那些「白皮豬」「黃皮狗」删掉,沒有轉述。

     「即是說,那個鄒師傅、記者杜自強和工人蘇松應該跟事件
0.0791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