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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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水那子打電話給我。

    她告訴我預産期是這個月的十九日,不過感覺好像會提早生。

    肚子裡的孩子好像已經知道是男是女,但水那子隻說是“秘密”,堅持不肯透露。

    聽說在産前檢查時,已經确定身體并沒有出現特别值得注意的問題。

     “希望能平安生下來,早一點兒讓媽見到孩子。

    ” 雖然顯得有點兒疲倦,不過話筒那頭水那子的聲音基本上還是很開朗,一點兒陰霾都沒有。

     “這算是媽第一個真正的孫輩呢。

    ” 母親的真正病名是蓑浦即雷瑪綜合征,也就是白發癡呆。

    這個事實,水那子和駿一哥都已經知道了。

    不過,關于這種病是否可能遺傳的問題,我對他們隻字未提,其實是說不出口。

    若林副教授應該也不會擅自透露太多信息。

     去年秋天,我們确定了母親病情的嚴重程度後,水那子就下定決心要早點兒生孩子,希望能讓母親在癡呆化越來越嚴重、所有事都完全無法認知之前看見孫輩的臉。

    對懷有這種心情的水那子,我實在說不出口。

    “母親的病說不定有遺傳性,别生孩子了。

    ” 這樣就好了,這樣是對的——至少我現在是這樣想的。

    一個沒有辦法明确知道答案的未來,一份找不到出口的不安和惶恐,我一個人來承受就夠了。

     2 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色牆壁前,許多孩子的臉整齊地排列着。

    這是我從今年春天開始打工的某知名補習班——明星中學入學班——裡聚集的優等生。

    我原本不太願意教小學生,但是在補習班的要求之下,我答應教這一班的理科。

     他們都是小學四年級,為了兩年半以後的中學入學考,現在每周有三次要到這間補習班來上課。

    學校裡的課不夠充實……不,這些優等生都深信,光是聽學校裡的課,根本無法通過入學考試。

     我不知道其他學校的情況,不過在這間二十人的教室裡,從小小的講台上環視到的學生們大緻稱得上非常認真、守規矩。

    其中有人揉着困倦的眼睛,也有人呆呆地望向窗外,但是絕對沒有人在教室裡聊天、吵鬧。

    講師一開始上課,他們就專心傾聽,一字不差地抄下黑闆上的文字;一提出問題,大家就競相舉手,實在非常認真。

    在這個國家本該最具權威的議會裡,那些愛吵鬧、打瞌睡的成年人最好跟這些孩子學學。

     但是,另一方面來說…… 這些孩子坐在那裡的樣子為什麼有時候會讓我感到無法形容的異樣?不是所謂“少了孩子氣”那種老掉牙的感覺,而是一種完全不一樣的…… 他們的心,其實是朝向哪裡呢?他們注視着我在講台上的動作,而那眼睛的背後真正在看着什麼呢? 我慢慢想起自己和他們一樣年紀的時候、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應該是滿九歲或十歲吧,已經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的我…… 我突然發現,最前排右列第二個位子空着。

     我還記得平時坐在這個位子的孩子,記得他一臉聰明伶俐的樣子和他的名字。

    我掃視整間教室,看不到他的身影。

    這麼說來,上一次,即一周前的周三在這間教室上課時也不見他的身影。

     “坐在那裡的……呃……” 應該記得的名字卻突然想不起來,我一陣慌張。

    想不起來?怎麼可能! “呃,他叫……” 我慌忙翻開放在講桌上的檔案夾,找出這一班的名冊。

     “老師是說島浦嗎?”坐在空位旁,一個胖胖的男生告訴我。

     “啊,沒錯。

    沒錯,島浦。

    ”我試着平靜下來,“島浦充,對吧!他怎麼了?他上次好像也沒來。

    ” “島浦也沒去上學。

    ” 胖男孩——我記得他的名字姓宮原——馬上回答我。

    看來他們倆是同一所小學的朋友。

     “已經好幾天了,一直都沒來。

    ”從他的口氣裡感覺不出一點兒對朋友安危的憂慮。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不知道。

    ” “你什麼都沒聽說?”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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