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南都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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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能‘腳踩北鬥’的天下第一。

    ”謝允頓了頓,又十分機靈地補充道,“雖然是自封的。

    ” 因為多抖了一句“機靈”,金貴得讓太醫團吵成一鍋粥的端王殿下被追打了八條街。

     民諺裡所說的“一寸光陰一寸金”,幾乎都已經成了孩子們不願聽的陳詞濫調,周翡小時候在周以棠書房裡打盹的時候,時常會挨上這麼一句數落,她從來都是左耳聽、右耳冒,而她長到了這個年紀,居然後知後覺地體會到此言中三味。

    他們隻有這一點時間,好像窮困潦倒的守财奴手中那把光秃秃的大子兒,越數越少、越數越捉襟見肘,恨不能将每個子兒都掰成八瓣花,恨不能将每一個須臾都切分成無數小段。

     白天,兩人要各自分開,謝允在宮裡挺忙,時常要應付一大幫人——沒完沒了的禮部官員,沒有屁用的太醫,以及趙淵自己。

    趙淵仿佛是為了讨好謝允,甚至将自己圈禁了多年的皇長子趙明琛也放了出來,而且三天兩頭地召喚明琛進宮,讓一個滿臉憔悴的和另一個一身病容的盡情表演兄友弟恭。

     這種時候,周翡一般都在梁上看趙家的熱鬧,謝允和她短暫地商量出了一套特殊的手勢,謝允常常一邊人五人六地同别人虛以委蛇,一邊用背在背後的手對周翡打些尖酸刻薄的真心話,幾次三番逗得她這梁上君子險些露陷。

    等打發了這群閑雜人等,謝允便會将皇宮内院視為無物,帶着周翡在金陵城裡到處玩。

     纨绔那一套,江湖客那一套……他什麼都會,什麼都能上手,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教壞了周翡——如果不是謝允身上的透骨青發作越來越頻繁,每日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這些天簡直能堪稱美好了。

     而随着國恥之日臘月初三的臨近,端王暫居處也越來越熱鬧,隆重的禮服與禦賜之物流水似的往裡送,而朝廷内外也不知從哪裡掀起了一股謠言,說皇上在這個節骨眼上将端王接回來,恐怕是動了要立太子的心。

    這謠言效果非同小可,謝允門前幾乎有些門庭若市了,鬧得他不厭其煩,差點想攪黃了趙淵這場所謂的“祭祖大典”,隻好每日裝病,閉門謝客。

     臘月初一,祭祖大典已經一切就緒,就等正日子各方粉墨登場了。

    而就在此時,前線也應景似的傳來捷報,北朝倉皇集結的殘兵敗将根本像是紙糊的,有些甚至聽見南朝大軍動靜便已經望風而逃,周以棠在數月之内便直逼王都。

    一年難見幾顆雪渣的金陵居然早早地便下了場小雪,雖然柔弱得很,才落地就化成了泥,但借着“瑞雪”之名大拍馬屁歌功頌德者卻是聲勢浩大。

     至此,天時地利人和,于趙淵,好像已經一應俱全。

     可趙淵卻顯得比往日更加心神不甯,照常來探病的時候,才剛與謝允說了幾句閑話,一個大内侍衛模樣的男子便匆忙進來,彎腰在趙淵耳邊說了幾句話。

    此人想必是趙淵的心腹,用了“傳音入世”一類的功夫,連隻言片語都沒露出來,話沒說完,便見趙淵的臉色變了,猛地站了起來,甚至沒同謝允交代一聲,轉身就走。

     謝允假模假樣地将他送了出去,不動聲色地沖周翡打了個手勢,聽見一聲輕響,知道周翡是依言追了出去。

    他若有所思地靠在門口,輕輕攏了攏外袍,這時,正巧一個收拾茶具的小太監端着一堆杯盤躬身出來,行禮時無意中看了謝允一眼,當即吓得“啊”了一聲,手裡的杯盤在地上撞成了一堆碎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殿、殿下……” 謝允這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僵直的手指尖竟生生的裂開了,皮開肉綻,他居然也沒感覺到疼,還不小心将外袍衣領蹭得殷紅一片,活像剛抹了個脖子。

     周翡則悄悄地綴上了趙淵。

     趙淵怕死怕得很,所到之處,各種侍衛與大内高手或明或暗地将每個角落都擠滿了,饒是周翡武功高,也幾次三番差點被人發現,着實出了好一把冷汗,好不容易靠近趙淵的寝宮,她也沒什麼辦法了——趙淵這厮住的地方為防有人刺殺,周圍方圓三丈之内,連過膝高的小樹都給砍幹淨了! 鐵桶一般的侍衛圍在他寝宮周遭,還有人來回巡邏。

     周翡還是頭一次見到怕死怕得這樣隆重的大人物,剛開始覺得趙淵有點逗,片刻後,她有點笑不出了,心頭多次起伏的疑惑浮了起來——這訓練有素的護衛隊不可能是倉促集結的,趙淵堂堂一個皇帝,活在這樣惶惶不可終日之中有多久了? 他到底在怕誰? 好像有人将“刺客”這個詞楔入了趙淵腦子裡一樣。

     就在這時,遙遠的寝宮裡突然傳來了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周翡一皺眉,隻見幾個黑衣錦袍的侍衛匆忙離開了,她當即繞開趙淵給自己打的人海牢籠,跟上了那幾個黑衣人。

     幾個人輕功還不錯,但同真正武林高手沒有可比性,周翡追得十分輕松,見那幾個侍衛在極短的時間内便帶了一大幫人,聲勢浩大地出了宮,奔着皇城外一處民居而去。

    随後,有幾個身着便裝、尋常小販打扮的上前,壓低聲音,對領頭的侍衛說道:“人在這,确定,我們一直看着呢。

    ” 周翡一皺眉——什麼人? 她順着那“小販”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是一處大院子,院中種滿了花,在寒冬臘月天裡竟開得芳香灼灼的,幾條花藤從院牆裡攀出來,洩露了滿院春色,竟顯得有些詭異。

    不知為什麼,這開滿花的院子讓周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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