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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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言論。

     “扯淡,還鬼哭,你聽見了?” “我一個遠房表叔家就住在那邊,他老人家親耳聽見的!” “我看人家是怕你賴着不走,說來唬你的。

    ” “你個……” 周翡靜靜地坐在一邊,等着杯中略有些渾濁的水沉澱,将周圍的聒噪當成了耳旁風——沒辦法,不是她不關心戰局,實在是一路走來聽太多了,怎麼胡說八道的都有,一會說周大人神通廣大,發了洪水沖走了曹軍,一會又說曹軍所經的山谷鬧鬼,将北軍留下當了替死鬼……諸多此類,大抵無稽之談,她也隻好充耳不聞。

     “慢着,二位哥哥先别吵,我有一問——那麼曹甯遇伏,究竟是死了沒有?” 人群一靜,方才讨論得熱火朝天的那幾位都閉了嘴。

     這時,隻聽一個角落裡坐着的老者幽幽地開了口,道:“那曹甯恐怕是跑了。

    ” 那老人聲音十分奇特,好似生鏽的鐵器摩擦在砂紙上,聽着叫人渾身難受。

    周翡舉杯的手一頓,尋聲望去,隻見他面貌醜陋,半張臉連到脖頸有一道兇險的疤,該是刀劍留下的,兩側太陽穴微鼓,目中精光内斂,内家功夫應該頗有造詣。

    周翡一眼掃過去,那老人立刻便察覺到了,與她對視一眼後,沖她淺淺一點頭,又接着說道:“除了斥候,周大人有時也差遣一些咱們這樣的人,替他探查民間的風吹草動,老朽老而不死,閑來無事,便偶爾幫着跑趟腿,幾支隊伍的旗子都還認得。

    那天,周大人想必是秘密打伏,我正好在附近,卻全無察覺,半夜聽見附近打了起來,連忙冒雨上山前去探看,竟見北軍曹氏的王旗被圍困山谷,片刻後便倒了。

    那一戰……啧,打了整宿,滿山谷都是沾了泥的屍體,也有趁夜跑了的,完事以後照着聞将軍的規矩,将戰俘歸攏,又把幾個斬獲的北軍大将頭顱高高挂起,我來回看了三遍,沒有曹甯。

    ” 旁邊有人恭恭敬敬地說道:“老前輩,你還認得曹甯?” 另一人答道:“那有什麼不認得,曹甯那一顆腦袋據說有尋常腦袋兩顆大,我要是在,我也認得!” 衆人又一片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以曹甯的大塊頭來,周翡見那老人撂下酒錢,持杯的虎口處長滿老繭,磨得膚色都比别處深不少,她便忍不住脫口道:“前輩練過衡山劍法?” 這還是她從吳楚楚那亂七八糟的筆記上看來的,據說當年的衡山劍派所持的劍樣式奇特,有一條彎起的手柄,剛好能卡在虎口上,久而久之,那處便磨黑了。

     老人一頓,片刻後,輕聲說道:“現在居然還有小娃娃記得南嶽衡山。

    ” 衡山密道于她有救命之恩,周翡連忙起身,那老者卻不等她說話,便将鬥笠往頭上一遮,朗聲笑道:“好,隻要有人記着,我南嶽傳承便不算斷了!” 說完,他兩步離了破酒館,飄然而去。

     正這當,門口進來幾個唱曲的流浪藝人,正好衆人說厭了南北前線的事,便催着那幾人唱些新鮮的,周翡将澄清的茶水倒在水壺裡,撂下幾個銅闆,穿過鬧哄哄的人群,正這當,忽聽那拉琴的朝衆人團團一拜,說道:“諸位大爺賞臉,小的們正好聽來了新曲子,今日同諸位大爺獻個醜,唱得不熟,多包涵。

    ” 周翡已經走到門口,嘬唇一聲長哨,将自己跑去吃草的馬喚了回來,方才拉着缰繩預備走,便聽裡頭那拉琴的又道:“……這段曲,據說是羽衣班所做,唱詞乃為‘千歲憂’所書,名喚作《白骨傳》,乃是一段志怪奇聞……” 周翡:“籲——” 行腳幫一幫莽撞人不管什麼“百歲憂”還是“千歲憂”,隻一味催促,接着,沙啞而有些走調的曲聲幽幽響起,周翡逗留在門口,将白骨死而複生後四處找尋自己墳墓的鬼故事從頭聽到了尾——聽到白骨曆險一通,因其形容可怖,攪動得四方驚恐不安,最後總算找到了自己葬身之處,卻發現自己的墳冢被另一具披金戴玉的骸骨鸠占鵲巢,于是縱身跳入滔滔入海的江水中,同大浪一起奔流而去,成了司水的精怪。

     周翡皺起眉,感覺這種漫無邊際的胡編亂造确乎與之前那部《寒鴉聲》如出一轍,不像别人冒名僞造的。

     所以是謝允親自寫的?謝允是醒了?他整天凍得跟鹌鹑似的,怎麼還有閑情逸緻寫這玩意?寫就寫了,他既然不出門,自然也無需路費,為何要在這節骨眼上将其傳唱出來?還有那結尾——“長河入海,茫茫歸于天色”,實在是怎麼聽怎麼微妙,正好暗合了“海天一色”。

     從自己墓穴中消失的白骨、鸠占鵲巢的隐喻、海天一色…… 電光石火間,周翡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她倏地翻身上馬,一路快馬加鞭,絕塵而去。

    一個時辰後,周翡趕到了四十八寨最近的一處暗樁,亮出令牌,三下五除二地寫了一封信:“替我送到南國子監,找林真講。

    ” 撂下信,周翡便急着繼續趕路,正好暗樁的一個跑腿信使從外面回來,險些撞了她。

    那信使匆忙道:“這位師妹留神——師兄,來了三封信,兩封‘号脈’結果,秘信報給大當家,還有一封帶着信物的私信,東邊來的,正好一并送回寨中,給周……” 周翡腳步倏地一頓。

     此時,舊都南城,一處不顯山不露水的小小院落裡,來了不速之客。

     這小院陳設十分簡樸,種了幾棵松柏,在秋風蕭瑟中強撐着些許陳舊的綠意,一個須發灰白的男子盤膝坐在院中,他披頭散發,削瘦、獨臂,臉上兩條法令紋深邃如刻,面上隐約有紫氣。

    整個院中翻湧着說不出的淩厲肅殺,一隻鳥雀偶然落在院牆邊上,很快便不堪忍受,受了驚似的撲棱棱地飛走。

     突然,那獨臂男子蓦地睜開眼,目光如電,射向門口,院門口一個北鬥黑衣人正要開口說話,叫他暗含殺意的目光一瞥,當即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露出身後一身绛紅官袍的武曲童開陽。

    童開陽嫌棄地将那礙事的黑衣人撥到一邊,大步闖進院中道:“大哥,你聽說了麼?” 那獨臂男子正是貪狼沈天樞。

     沈天樞桀骜不馴,是為北鬥之首,一輩子隻忠于曹仲昆一人,自幾年前僞帝病重,不再能理政之後,他也懶得和滿朝上下各懷鬼胎的文武官員打交道,幹脆閉門謝客,漸漸深居簡出,不怎麼露面了。

     沈天樞緩緩收回五心向天的姿勢,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方才他坐過的地方,隻見石闆竟然凹陷了一塊,而且沒有一絲裂紋! 童開陽瞳孔一縮,低聲道:“恭喜大哥又有進益,神功将成。

    ” “我不練武功,幹什麼去?”沈天樞愛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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