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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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四肢上插滿了自己人的箭,畸形的影子被火光打在山岩石壁上。

     本也該是一代英才。

     山谷腹地中無處藏身,衆人隻好本能地往兩側的樹林裡跑。

     可是一幫腿肚子轉筋的流民哪跑得過訓練有素的精兵?轉眼,便有北軍沿着山谷外圍包抄過來,守株待兔地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李晟心裡一慌,揮開鐵箭的動作用力過猛,将撿來的重劍也撞斷了,他倒退兩步,方才被自己拉出了一半的圖紙倏地從懷中掉了出來,紙蝴蝶似的在淩厲的夜風中瑟瑟亂飛。

     一支火箭倏地從他身邊劃過,照得四下亮如白晝,李晟的瞳孔劇烈收縮,紙上的太極圖一瞬間洞穿了他的視線。

    利箭帶着火苗,“笃”一下将那太極圖釘在了地上,大片的宣紙瞬間着了,楊瑾一把拽着他的後頸往後拖去:“你發什麼呆?” 李晟死死地盯着那堆轉眼化成灰燼的紙,突然之間,多年前在嶽陽附近的小村裡,沖雲子當成遊戲一般講給他聽的那些陣法,與整個山谷的太極圖産生了某種說不出的聯系。

    還有那迷宮一樣的入口、燒焦的地面上露出的痕迹…… “我知道了!”李晟蓦地掙脫開楊瑾的手,“我知道了!” 楊瑾莫名其妙:“啊?” 李晟撒腿便跑:“快跟我來!” 衆人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可是此地處處是絕境,誰都沒有主意,難得他笃定非常,便隻好不分青紅皂白地跟着跑了起來。

     他們一路敢死隊似的沖着山谷邊緣的北軍正面沖了過去。

     楊瑾大包大攬地說道:“要幹什麼?強行突圍嗎?閃開,我來!” 應何從不知什麼時候湊上來,皺眉道:“他們人太多了,層層包圍,還能守望相助,恐怕不成。

    ” 楊瑾乍一聽見應何從的聲音,整個人便是一僵,他見鬼似的偷偷瞟了那養蛇的一眼,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挪了兩尺有餘,然後掉頭就跑,邊跑邊喊道:“周翡,周翡!快點,你來開路,換我斷後!” 應何從莫名其妙,完全不知自己哪裡得罪過此人。

     周翡和楊瑾飛快地交換了一下位置,她像一把尖刀,直接捅進了敵陣中。

    此時,天色已經蒙蒙亮起來,她一身淡色的衣衫早給血染得紅黑一片,也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别人的血。

     李晟口中正念念有詞地算着什麼,一眼瞥見周翡這形象,被她吓了一跳:“你沒事吧?” 周翡一進又一退,刀尖上挂了好幾個攔路的北軍,冷冷地回道:“死不了。

    ” “死不了就幫我一把,”李晟不客氣地吩咐道,“聽我說,‘冬至一陽初生,從坤之左,起于北’……” 周翡下意識道:“啊?不是西南嗎?” 李晟道:“不,那是‘後天八卦’的方位,我看此地怕是以‘先天’為體……” 周翡也就是早年鑽研蜉蝣陣法的時候,淺嘗辄止地大概了解過一點,全然是死記硬背,聽他說什麼“先天後天”,頭都大了兩圈,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立刻打斷李晟道:“你就說讓我幹什麼吧。

    ” 李晟深吸一口氣,指着密林中一處說道:“你從這裡上去,必能見一棵樹木異于其他,或是過粗、或是過細,找到它以後,想辦法拔出來!” 周翡順着他的手指望去,沒看見什麼異常的樹,倒是先看見了密密麻麻越聚越多的北軍。

     她輕輕一提肩膀,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聽來好似一聲長歎,随後對李晟道:“哥,真玩完了,往後你每年都得跪着給我燒紙。

    ” 周翡一句話撂下,不管李晟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她拔一棵樹的要求有多荒謬,也不問他的目的是什麼,全盤照辦。

    她再次強提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極限好像一根彈力十足的弦,每次覺得自己繃緊到了極緻,卻還能再拉一下。

    她飛身而起,披着一身寒霜與幹涸的血迹,從無數迎面沖下來的北軍頭頂掠過。

     林間弓弩已經裝上,明槍暗箭裡三層外三層地将她裹在中間,周翡輕叱一聲,碎遮幾乎織就了一道銀色的籬笆,弩箭與刀槍撞在刀背上的聲音震得人耳生疼,周翡不顧自己手腕麻的快要沒有知覺,不過幾息之間,已經闖入了密林深處。

    她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便自己用力眨了一下,肩頭上中了一箭,不便直接拔出來,便揮刀将箭尾暫時砍去,同時目光往四下一掃,居然真的看見了一棵特殊的樹——這山谷顯然曆史悠久,所生樹木很多都是合抱粗的古木,隻有那一棵小樹,縱向極高,與周圍古木并肩站立毫不突兀,樹幹卻才不過小孩子手腕粗,夾在一片郁郁蔥蔥的樹叢間,像是與旁邊哪棵大樹共生的枝條,并不顯眼,倘若李晟不提示那一句,她恐怕也會熟視無睹地略過去。

     周翡矮身躲開一支暗箭,飛身落到那“樹苗”旁邊,一伸手抓住樹幹,本想先砍斷再說,誰知才用了一點力氣,那樹幹卻在她掌中原地轉動了半圈。

     周翡一愣。

     這時,一群北軍四下趕上來圍攻她,周翡一手抓着那小樹幹,以其為軸,碎遮在原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圓,一刀破開七人攻勢。

    而那樹幹被她強行帶着在原地轉了一整圈,隻聽“咔”一聲輕響,似乎是什麼機簧彈開了,周翡好懸沒站穩,愣愣地看着被她連根從地面薅起來的樹幹,一頭霧水,心道:不施内力就能單手倒拔小樹……我這神力什麼時候練就的? 下一刻,她發現這樹下的根非常畸形,裹着地下埋的一塊怪模怪樣的“石頭”,那“石頭”邊緣生着一圈小刀刃,刃上泛着寒光,割開了所有裹着它的小樹根須,割下來的部分還是新鮮的,“石頭”周圍的泥土翻開……周翡想起自己方才聽見的那一聲細小的機簧聲,好像是她觸碰了什麼機關,讓“石頭”周圍彈出小刀刃,瞬間割開樹根,然後将整棵樹往地面頂起。

     周翡試探着用碎遮在那“石頭”上敲了一下。

     “嘡”一聲…… 空心的? 周翡将刀尖在那石頭周圍輕輕劃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條細小的接縫,一翻手腕往上一翹——怪“石頭”的上蓋便被她揭開了,裡面有一個和當年魚老江心小亭中控制牽機的機關很像的東西。

     周翡一愣,就在這時,又一撥北軍撲了上來,周翡下意識地将石蓋下面埋的機關撥了下去。

     霎時間,整個山谷都開始震顫,地面下傳來地震一般的“隆隆”聲,中間竟隐約夾雜着龍吟似的咆哮,周翡蓦地擡頭,見整個山谷一側竟然往下陷了下去,毫無防備的北軍一陣人仰馬翻。

    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李晟撥動了另一個機關,地面再次巨震,山谷的另一邊高高掀起,轟然撞在山岩之上,原本埋伏在那的弓箭手們猝不及防,紛紛滾落下來,岩石擠壓中,火油桶就地炸開,正一面山岩都着了起來。

     倘若山谷是一方小世界,那麼它肯定有一枚鑰匙,拿到這把鑰匙的人便能在此地翻雲覆雨。

     李晟大聲道:“周翡!毀去那機關,别磨蹭!” 周翡一刀斬下那機簧連接處,随後她顧不上一身傷,一躍而起,從陷入混亂尚未回神的北軍中掠過。

     李晟:“陽順上艮位……阿翡,若我推斷不錯,此地應有七處‘定山準星’,對應的是齊門‘北鬥倒挂’之陣。

    ” “北鬥?”周翡低聲道,“真巧。

    ” 她依着李晟的指點,很快找到第三棵樹,依樣畫葫蘆,山谷正中竟平地隆起,陸搖光的中軍帳轉眼上了天,旁邊懸挂北鬥旗的旗杆從高處砸了下來,一堆親兵躲閃不及,紛紛中招。

     陸搖光狼狽地跳上馬背,大吼一聲狠狠拎起辔頭:“攔下那兩人,不論死活!” 流民們一時倒沒人管了,人和蛇一起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

     楊瑾眼見大批北軍向着山坡上的兩人包抄而去,立刻上前攙和,将卷刃的斷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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